这一夜是如此漫长。

    姜尚商讨完战事回帐后,苏苏没有像往日般先睡,而是化回人形,倚在塌上。似睡未睡,似醒未醒。

    姜尚站在塌前默默注视着她良久,而后轻轻的,摸一摸她的头发……

    手在要收回时被拉住,苏苏睁开眼,定定回望他。

    “这几日,玉虚十二位师兄便要来了。”良久,他才挤出这句话。下一句‘你便彻夜逃吧’来不及出口,便被一根纤纤玉指按住。

    她道,“……吻我。”

    姜尚迟疑地看着她,心跳咚咚如擂鼓,几乎要怀疑自己的耳朵。

    她不由笑了,抬起双手轻轻勾住他的脖颈,将他拉下来,“吻我。”

    他闭上眼,小心的以唇舌描画她的轮廓。

    “我问你,曾有一刻后悔与我相识吗?”

    “不悔。”

    “如果我永不回应你,日后还要嫁给别的男人,你还悔不悔?”

    “不悔。”

    “如果我告诉你,我与你同吃同住,今夜你的晚膳里,我还下了毒,你还不悔吗。”

    他温存的摸摸她的头发,笑了,“我早知道了。死在你手里,我一点也不怨。”

    她没有再说话了。

    姜尚从她的脸上,吻到一滴咸涩的温热,他低声喃喃,“为了这一滴泪……我死也欢喜了。”

    她沉默良久,道,“……傻子。”

    从来良宵短,只恨情丝长——

    五更天,军营响起一片喊杀声,王师来偷袭!

    在四面战鼓苏苏坐起身,指尖缓缓摩挲着枕边人透出淡淡青色的脸。

    他紧闭着眼,白得发青的脸上表情十分安详而满足……再有最后一剂毒膏,他便永远不会再醒来。

    苏苏怔怔凝视着他良久,而后极轻的,碰一碰他的唇,将毒药随意扔进案底,转身离开。

    当那抹妖娆的身影离开之后,姜尚轻轻睁开眼,念动隐身咒,身影渐渐化作透明……

    苏苏出了营帐,发动信号,不过转瞬间,申公豹与寐喜已出现在她身边。

    “四更就通知了你做好准备,怎么这么久才出来?”申公豹别有深意的眨眨眼。

    苏苏没心情与他调笑,只把目光转向寐喜,“闻仲呢?”

    寐喜道,“正在靠王帐那边。”

    苏苏远远望去,果然发现那头黑麒麟载着闻太师亢奋的俯冲腾跃,隐约看见哪吒的风火轮和雷震子乾坤金棍的残影,看来太师杀性正酣,她便不过去打扰了。

    “姜尚已经解决了?”申公豹果然第二句便是这个。

    苏苏妩媚一笑,“这是当然。”

    寐喜心一动,低头看她。

    苏苏没有回避他的视线,坦然地看向他,寐喜微微有些尴尬的率先转过脸,没说话。

    五更天快过去了,东方渐渐透白,映出脚下西歧军的惨境,只见地上尸横的,折筋断骨,鞍上无人,战马空拖着缰绳嘶鸣……

    申公豹与杨戬对上了,在战乱中逃出的土行孙正对着寐喜眼含春情,无限恋慕。

    “邓小姐,你来救我了……”土行孙含情脉脉。

    申公豹对战时还抽空插了一脚阿谀,“寐喜,看来你真是魅力无限,男女通吃。”而后再对土行孙道,“若你真想娶个男媳妇,便继续试着追求他吧。”

    “寐喜……男媳妇?”土行孙反应不慢,震惊道,“你不是邓婵玉小姐?”

    寐喜额上青筋暴跳,“谁告诉你我是邓婵玉的!”

    土行孙道,“可是……可是西征的美姑娘唯有……”

    寐喜可没让他把话说完,“谁告诉你我是姑娘的!”

    “是,是我自己看的……”

    寐喜直接阴森森道,“我剜了你这双狗眼!”

    苏苏忙上前调停,“小孩子眼神儿不好,咱们不跟他计较。”

    寐喜余怒未消的再瞪他一眼,土行孙心灵破碎,幻灭的蹲在墙角画圈圈。

    倏地,从空中落下密密麻麻的细雨般的火箭,将整个天空点亮!

    火箭似乎有眼睛一般,准备的避开西岐军,射向王师队伍中,已达十万大军的王师内部,霎时想起一阵凄厉的哀嚎,远望去,犹若开出千万朵血腥而致命的烟花,凄美壮丽之极。

    ——是玉虚十二仙!

    想不到他们竟然这么快到。苏苏眯起眼,魔魅之色闪过,无声弹出利爪。

    枉凝眉终虚化(终)

    ——君归泉下泥销骨,我寄人间雪满头。

    隐形咒对同是玉虚宫师兄弟的十二仙来说形同虚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