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被领养那天,姜安然拽着他的手在院子里快哭背过气去。

    几个老师轮番上阵来劝,她死活不肯松开。

    她年龄小,无法接受玩伴的离开。

    哪怕院长苦口婆心的劝她说:世界上有别的人也爱他,他将来会生活的很幸福。

    大道理听了一堆,她还是舍不得。

    尽管再不舍,终有别离的时候——

    他们约定长大一定要见面。

    小小的年纪不明白承诺的重量,等她稍微懂点事,才明白人海茫茫,要寻找一个早就杳无音讯的人完全是不可能的。

    姜安然丢掉吃完的布丁壳,趿上拖鞋站在窗前仰头看漫天的星子,心想:

    他如今过得怎么样了呢?

    翌日,沈温书来家里接胡嘉,那会姜安然才醒,迷迷瞪瞪地坐在桌前啃面包。

    钟霞一见沈温书高兴的合不拢嘴,让他留下吃完早餐再走。

    沈温书瞧了眼时间,以上班快迟到了为由婉拒。

    他向姜安然挥手,“走了。”

    她没完全醒过来,心情不太好,敷衍地应一声,端着碗把豆浆一饮而尽。

    门撞上的同时,钟霞便发作了,“你怎么这个态度呢?和小沈吵架了?”

    “我和他能吵什么。”

    姜安然又舀了小半碗豆浆,把剩下的油条撕成小块丢进碗里泡着,“您就甭算计我俩的事了,认识这么多年,要能成早就成了。您看不出来胡嘉那小丫头整天在他身边打转吗?”

    钟霞愣住,“你的意思是,嘉嘉她”

    “不止胡嘉,估计沈温书对她也有意思,碍于年龄差距还在挣扎罢了。”

    钟霞完全没从这个冲击里回过神来,差八岁对她那个年代的人来讲悬殊还是太大了。她并没有评价别人的感情,只对着姜安然发愁,“那我宝贝闺女怎么办?”

    姜安然无奈又好笑地道:“不结婚,我的人生就没价值了?钟女士,你的思想很危险啊。”

    “妈妈当然不是这个意思,不管结不结婚,你都是最厉害、最优秀的女儿,只是”人总有老的一天,她不能永远陪着安然,还是盼着有生之年看到她找到个靠谱的归宿,有个真心实意护着她的人,那样自己便彻底无憾了。

    姜安然明白她的想法,心里酸酸涨涨的,眼泪止不住的翻涌。

    她拍拍钟霞的手背,哽咽道:“可是,感情的事情急不来呀。妈妈”

    钟霞眼眶红了一圈,考虑到毕竟是女儿的终身大事,越急越容易出错,最终还是应了她的话,“行,不催你,你慢慢找。”心里却想,自己还是得帮她盯着点儿,待会去姐妹的群里问问谁家有品行端正的适婚青年,介绍他们认识认识。

    姜安然不知道她心里的盘算,高兴自己终于甩掉了“催婚”这个包袱。

    今儿天气仍旧闷热,钟霞有肩周炎受不了冷,家里便没开空调。

    卧室里开着电风扇,可扇出来的风也是热的,姜安然在书桌前坐立难安,出了一身汗也没写出几个字,索性抱着电脑外出找了家僻静角落的咖啡店蹭空调工作。

    忙到中午饭点,沈温书给她发消息问:「下班了一起吃饭?」

    姜安然在熟悉的人面前特爱搞恶作剧,她摸准了沈温书的死穴,作死似的调侃:「唷,沈老师难得有空,怎么不约胡嘉?」

    “正在输入中”一行字消失又出现,出现再消失。

    反复几次。

    隔着屏幕她都能想到沈温书端着一本正经的态度其实想弄死她的内心活动,坏心眼被极大的满足,她咬着手指嘿嘿地笑。

    半晌,沈温书的回复终于弹出来:「她也在」

    哦。姜安然懂了,这是请她过去当气氛协调者呢。

    她本着不当电灯泡的信条果断拒绝,起身收拾东西去对面的拉面馆吃饭。

    这一片属于郊区,馆子的位置又偏僻,所以到中午时间也没客人。老板坐在收银台后面玩手机,灯只开了一半,异常昏暗。

    姜安然掀开塑料片帘,老板听见动静立刻揣起手机起身,“吃点什么?”

    “小碗拉面。”

    “葱姜蒜都要?”

    “要,中辣。”

    姜安然付过款,随便找了个位置坐。

    身后的帘子再次被掀开,有人进来,她没抬头看,因为沈温书的电话打来。

    她接听,懒洋洋地问:“又干嘛?”

    沈温书语气很别扭,“你真不来?”

    “不。”

    他有点急,“就我和胡嘉两个人。”

    姜安然偏不接招,“那怎么了?正好给你们创造机会啊。”

    “……”

    姜安然接过老板给的白水,说了声谢谢,抿一口润润嗓,苦口婆心地劝:“你如果真对胡嘉有意思就大大方方的表现出来,别让小姑娘整天围着你打转,你不果断拒绝又不回应人家,怪渣男的。爱情是头脑一蒙的冲动产物,你考虑太多反倒没意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