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面慢悠悠飘出话来,“没胃口。”

    似乎是穿好了,布帘没了动静,人也没什么兴趣说话,病房里只有其他床位乱哄哄。

    “吃点吧,我去买。”朱朝阳憋出几个字,逃似得提起保温桶走出去,再这么压抑下去他要疯。

    走道上响起高跟鞋的声响,“护士小姐,请问张东升住在哪个病房?”

    值班护士抬眼,往前指了指,“从这走,第三个病房,2032。”

    “谢谢啊。”徐静提着果篮,按着指引走进了2032病房,看见要找的人,默默走到最后面的病床。

    张东升半躺着正捧本书,瞥了一眼来人,又重新移到书上。

    包装精美种类各样的果篮放到桌上,挤掉了朱朝阳那几个可怜的橘子。

    徐静两手抓着包,挣扎一番开了口,“……东升。”

    “坐。”张东升翻了一页书。

    徐静靠近了些坐到旁边凳子上,关切的神情难辨真假,“没伤到哪吧?”

    “倒是没死。”张东升嘴角噙着笑,仿佛他还是婚内那个柔和的丈夫。

    徐静内心自责感多了几分,斟酌道,“这事我真的不知道,昨晚姓朱那小子给我打电话,我还以为是诓我,没想到出了这种事,我从来没想过伤害你,东升,你信我吗?”她摸上张东升的手腕。

    张东升看了看女人皙白如玉的手指,抬起眼,“嗯。”

    徐静眼中似有些泪光,将手拿开,“我没想到,我朋友会找人去堵你,我也骂他了,东升,我真的不知道会变成这样。”

    张东升脸上安慰神色。

    “说真的,当时你给我打电话说那些事,我觉得天都要塌了,我认识的张东升是温柔的善解人意的,你说过这世界上不会有比你对我还好的人,怎么可能会算计我。”徐静将头发拢到耳后,开始心理战术,“我们相识这么多年,我对你的人品从来没有怀疑过。”

    张东升没说话。

    徐静眼神暗了暗, “姓朱那小子把u盘给我以后,我就没打算再纠缠了,只是那里面资料怎么只有我爸的……”

    “那是他偷的,当然不全。”张东升勾了勾唇,温润的眼神露出一丝狡黠。

    “东升,你怎么就不肯放过我呢?我们之间真的没可能了。”

    “我开的条件已经告诉你了。”

    “我们结婚这么多年,多少积蓄你最清楚,这么短时间怎么可能拿出三十万?难道你真的想让我去坐牢?”徐静有些崩溃。

    “我也很遗憾。”张东升仍是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重新翻起书。

    “你……!”徐静脸上终于露出怒意。

    门被人一拳砸上去,砰一声巨响,吓得屋内正吃饭的病人一哆嗦,家属不满的瞪过去。

    买完饭回来的朱朝阳眼里冒着火,几步冲到徐静跟前,跟煞神似得着实骇人,徐静吓得一哆嗦,被夺走了包,捏着脖子摁到墙上, “你还敢来?谁给你的胆子?”

    徐静花容失色脸憋的发紫,挣扎着扣他的手,却怎么都挣脱不了,“放…放手……你…误会了……”

    “误会?你糊弄鬼呢?我晚去一会人都被打死了!”朱朝阳脖子上的筋都鼓起来,这会真恨不得把人活活掐死,“除了你还有谁这么狠他?”

    徐静连咳都很困难直翻白眼,张东升终于喊了声,“朱朝阳!”

    朱朝阳置若罔闻,手上得劲儿一点不少,病房家属们不想掺和也没个拉架的,护士急忙赶了进来,“吵什么闹什么?这是医院!”

    女护士根本拉不开朱朝阳,眼看徐静翻着眼白很快就窒息而死,张东升从病床爬起来抓他的胳膊。

    朱朝阳看到抓着他得手,因为焦急而生生把输液针管头扯了出来,消毒贴纸上渗出血,理智终于回了笼,胳膊紧绷出的青筋逐渐舒展,慢慢松了手。

    徐静摸着胸脯争先恐后吞咽空气,脖子上留下骇人的几道捏痕,恶狠狠的来回在朱朝阳和张东升身上扫视。

    理好气息,夺过自己的包,啪一巴掌打到朱朝阳脸上,“你们等着。”而后扶着墙走出去。

    护士重新给张东升扎针,弄好以后留下句责备走了出去,“你们家属也太闹腾了,打扰其他病人休息,有什么事以后出去说!”

    病房重回宁静。

    朱朝阳面色好久才缓过来,愣愣捡起脚边的橘子,默默扒皮。

    张东升沉默的盯了好半晌,忍不住问,“你现在这么控制不住情绪?”

    朱朝阳强迫症般把橘子上的白丝都扒个干净,然后整个丢进嘴里,吃完了才道,“躁郁症,不吃药时不时发作。”

    张东升哦了一声,“怪不得。”

    “怪不得?”朱朝阳反问。

    “经常犯浑。”

    面对奚落朱朝阳面不改色,直勾勾望过去,“心理医生说,我是十二三岁时受了一些刺激才变成这样。”

    深渊对着深渊,二人隔着时空与命运对视,最终谁都没再继续说。

    打完吊瓶,张东升执意要出院,又不肯坐他的摩托,打了出租车回东郊,朱朝阳就紧紧跟在后面,让自己的摩托尽量露在出租车后视镜中,车开的快,过了几个路口他就被甩到后面。

    到东郊的屋里,张东升已经先到了。

    “哥,我回来了。”朱朝阳关上门,闻到一股油烟味,“怎么不歇着,回来就做饭。”

    没人理他,悻悻抱着头盔坐到餐桌上,这个视角正好能看到他的背影,坐了会他起身去帮忙,“哥,跟你说个事。”

    锅里的油滋滋响,肉和土豆翻炒着。

    “你住院的钱,是我摔了你的存钱罐拿的,我现在没钱,开摩的挣得也不多,以后会还给你。”

    “不用。”张东升推开他去拿后面的酱油瓶,“你要事事都这么坦诚就够了。”

    朱朝阳动了动嘴,最终还是缄默了。

    炒好菜端上桌,朱朝阳起身帮着摆碗筷,张东升脱下围裙,坐在餐桌前,两人就这么沉默着,各吃各的。

    朱朝阳心如火烤,这么僵持着还不如挑明了说,他忍不住了,“哥。”

    张东升眼皮都没抬,仿佛对着空气。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会失控……那么对你,我真不是故意的,对不起。”朱朝阳面露难色,“我不想伤害你。”

    张东升筷子顿了下,似笑非笑的说,“今天徐静也是这么说的,你们都说不想伤害我,却做着让人伤心的事。”

    “我跟她不一样!”朱朝阳提高音量。

    “有什么不一样?”张东升嗤笑,那眼里甚至连点嘲讽都不肯施舍。

    “就是不一样!”朱朝阳难受极了,他不喜欢这种感受,好像在张东升眼里他就是可有可无的,他恨自己嘴笨,不能把自己的心表达出来,“我不会像她那样,离开你!我会一直陪着你,到你死为止,不,你死了我也要在你的坟旁边陪着。”

    张东升听完这颇为惊悚的自白,感叹道,“你还真是有病。”

    “我是有病,你别不理我。”朱朝阳放下碗筷,凑过去,蹲下去仰视道,“我不会背叛你的,不会让你像笛卡尔一样背叛而死,我是怕你做出什么事害了自己,你放心,u盘我有备份,你想做什么事就去做。”

    张东升被他压着腿,无奈道,“你这样我怎么吃饭。”

    “哥,我是真的想对你好,真的,张东升,我了解你,你了解我,我们就是天生一对。”

    张东升不给他回应,朱朝阳抓着他的筷子,把他的注意力抢夺回自己身上,“哥,你答应吗?”

    张东升无可奈何,只得面对他,“答应什么?”

    “我,我刚才说的啊。”朱朝阳有些赧然。

    “你说要在我坟头旁边陪着,我应该怎么答应,谢谢你来给我烧纸?”

    “……”朱朝阳急了,抓起他的肩膀,抵到背后的墙上,“我喜欢你,你不明白吗?”

    小孩情窦初开急切想要得到心上人同样回应的脸就在面前,违和的是他表白的对象不是同龄的花季少女,而是一个上了年纪的老男人,男人的嘴离他近在咫尺,薄唇勾起一抹撩人的弧度,那是年轻少女没有的,是世上任何人都没有的,张东升独有的,冰凉又带着色气的笑。

    小孩的眼里转忧为喜,因为他的老师,低头凑了上来。

    那片唇,薄而淡,浅尝截止般,却能把人的心弦撩的七零八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