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声突兀地响起来,淅沥着溅到门外?的台阶上。不知不觉中她方才绕路,走着走着便将近门外?。里边是不习惯而疏远的灯红酒绿,外?边是氤氲着的雨。

    一把熟悉的黑伞撑在上方,映入眼帘的还有江昀安漆黑的一双眼。

    他轻握着伞柄的手,像是微微在意地用力了?下?。

    随即开?口,似在强调:“我说的把别的带走,不止是糖。”

    云知意走在伞底下?,适时地流露出?微讶的反应:“那?怎么办,糖已经被我吃了?。”

    她伸手扬了?下?包装纸,唇角绽着一抹笑。肩上的伞好像微顿了?下?,淌下?的雨滴,发出?了?清脆的响声。

    话语还未继续,旁边伫立的人突然动?了?下?,率先开?了?口。

    他垂下?眼睫神色莫名,要近一步继续着道之前,缓缓回应:“我说的,也不止是糖。”

    逆光的角度里,他没像过往的时候,一味低敛着眼眸。或是轻掀眼皮敷衍着瞧人,带点少年天?之骄子?的恣意和凉薄感,好像没有什么存在能?入他的眼底心?间。

    这一回。

    江昀安撑着伞,同她较真般地四目相对,一字一顿:“手链是同款的也没事?,垃圾桶里的玩偶抱枕,也能?重新捡回来。”

    “就算你想?回去唱生日歌——”

    他很轻的话语说到一半,突兀地顿了?下?,余音散在了?淅沥嘈杂的雨声里。但是落在她耳中,依旧显得分明。

    “想?养鱼的话,也没关系。”

    那?天?她在荣美楼下?,同他擦肩而过时,他好像也说过似曾相识的话语。

    只是那?时他质问的是,他是她养的鱼吗。如今撑伞的手微滞,说出?的又全然不一样,就这么专注地凝视她。

    云知意将手里剩余的糖,一并收进了?口袋里。

    她瞧见他近在咫尺的眉眼,气息同她的也交织在了?一起。眼皮上如墨的浅痣,被光影晕染得分明,像极了?初见时的模样。

    “是吗?”

    云知意抿唇笑了?下?,像是看热闹般:“既然说得这么大度,你手抖什么?”

    还有早不说晚不说,偏偏如今已走出?了?门,他才开?口。轻叩在伞柄上的指尖,眼见着拢起收紧了?刹那?。

    江昀安喉间微动?,神色不明:“那?换个真实的说法吧,我没那?么大方。”

    “你向来知道的。”

    只是后?来,太多?的分别过后?,他将这些不好的脾气收敛了?回来。这次假装过后?,又小心?翼翼地重新伸手试探。

    但还是因为她微带戏谑的一句话,便破了?功。

    他拿着纸巾,替她擦拭方才蹭上指尖的一丁点奶油。动?作轻柔,目光却从上边滑过,顿了?再顿。

    云知意瞧见了?他低眸回首的刹那?神色,蓦地开?了?口:“不止是这次,上次偶遇江亦深的时候,我也没唱生日歌。”

    “今天?出?席他的饯别宴,算是两清了?。”

    正擦拭的人手腕明显一顿,神色倒如往常,只是唇角明显地轻勾起,笑得霎时好看:“这样啊。”

    她又想?了?想?:“但是你刚刚的建议,还挺诚恳的,我觉得也不是不可以?。”

    “要不然你继续从容大方,我现在回……”

    话语还未说完,云知意倏地顿住,气息跟着对方的举动?一乱。

    她垂下?的眼睫微动?了?下?,也无法避开?,入眼的即是他分明的眉眼,所觉察的即是他唇上的温度,一点点带着缱绻难言的意味。

    淅沥的雨声逐渐模糊,像匆匆而过的帘幕。

    许久后?,先主动?亲的人轻移开?,带点疏懒地开?口:“我吻技肯定比他好。”

    云知意:“……”

    着实是有些奇怪的攀比点。

    肩上的伞稳稳地撑向她这边,汇聚的雨滴抛起了?道弧度,悄然划过。雨外?的景致已豁然明亮,寂静的小道,仿佛能?走上很久很久。

    而身边的人,逐渐褪去少年时期的青涩感。眉眼轮廓舒展,怀抱也比从前踏实,有力量了?许多?。

    云知意揶揄:“所以?,你是终于想?通了?吗?”

    看来这里来上一趟,也非全然是糟心?的事?。云开?见月,雨过天?晴。

    江昀安似是轻笑了?下?,低低地道:“想?通吗?”

    “那?可能?,要早上许多?。”

    那?是在更早的时候。

    地铁上曾经擦肩而过,从扶梯下?来后?穿过人群,拥挤间最终还是见她去了?相反的方向。越来越远,直到看不清背影。

    或是偌大的校园里,选相同的通识课,在阶梯教室的后?排遥遥瞧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