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姑娘左顾右盼,假装无事发声。最终还是败下阵来,小声,缓慢地问:“累他……真的掉进了井里吗?”

    “不是掉进井里,是被井星吸引了哦。”

    “井星?……它是那种有危害的虫吗,就是那种,那种会啊呜一口吃掉别人的?”

    “是哦。”

    “……那,你之前说,只有呼唤才能把他叫回来是吗?”

    “是的。”

    “我能……试一试吗?”

    “好孩子。”灶门炭治郎用轻轻地用手揉了一下小姑娘的头发,他毫不吝啬地夸赞,甚至露出了个大大的笑容,“您真是个好孩子!”

    只有您说了这句话。

    只有受尽折磨,被这群过家家折腾得麻木的您,说出了这句话。

    小姑娘的脸一下红了,显然是一副很少被人夸赞的样子。她低下头,声音细若蚊蝇:“如果……如果我也能帮上忙的话,那真是太好了。”

    灶门炭治郎将手中的土擦净,他温柔地捧起女孩的脸,说:“如果您能一直保持着这种心态——”

    小姑娘冒着蒸腾的热气戳了半天土堆。

    半晌,她又小声说:“那个,您能不能不要称呼我叫您呀。我想,我想与你亲近一点。我们都用你互相称呼好不好?”

    灶门炭治郎对她露出了一个柔软的笑容,他没有出声。

    然后就是每天的尝试。

    摘药,配药,点烟,燃起雾气。

    “能进入井星吗?”小姑娘的眉毛皱起来,“还是进不去吗?”

    少年虫师凝重地点了点头,他说:“大概是光脉在这里贯穿过去的时日太久了,这里产生了些未知的变化。有一些过去的经验看来是用不上了。我只能重新配置草药。”

    “但是,感觉已经很近了。没关系的,再这样下去的话,没几天我们就能带他出来了。”

    “嗯,嗯!”

    晨雾蒸腾。

    灶门炭治郎的眼睛一亮。

    “成功了!”小姑娘欢呼,“终于,终于成功了!我们一起进去吧!”

    “我先进去。”灶门炭治郎拦住她,他道,“我比你更有经验,让我去探探路吧。”

    他的声音早就在一次次雾气升腾中磨砺得沙哑,但仍然不改清隽本质。

    小姑娘朝他眉眼弯弯地笑:“好。”

    那笑容莫名地带着些年长者的温柔。

    美好至极。

    第11章

    “成功了吗!你见到累了吗!”小姑娘紧张地舞动衣袖,挥散去空中的烟尘,伴随着不住地咳嗽声,灶门炭治郎从云雾中走来。

    他微微笑道:“成功了。”

    “太好了!累他怎么样了?”

    “井星已经把他的记忆吃的差不多了。如果我们再晚一段时日可能他就会被吃掉吧。”灶门炭治郎掸去衣服上的烟尘,“但是,我一个人可拉不回他哦。”

    两人大眼对小眼。

    “您之前说过您会去呼唤他不是吗?”灶门炭治郎宠溺地拍拍她的头,“今晚我们就进去。我现在去采集些药——我的药都快用完了。”

    “那?”

    “今夜子时,井中会面。”

    默契应答结束。一人一鬼笑着击掌。

    小姑娘没有担心累回来之后的表现,灶门炭治郎没有担忧累回来中将出现的问题。

    即使相识才寥寥一月,他们已经对彼此充满自信。

    。

    子时将至。焚药点烟。

    站在井前撒下调制数日草药焚烧后的粉末,合上第二重眼睑,等待。

    在地底之下充裕流淌的光脉隔绝了人与虫的世界,故而想要到达另一面,就必须途径这条道路。

    灶门炭治郎拉着蜘蛛妈妈的手,他说:“不要看其他地方,您只要跟着我走。”

    跟着少年虫师的足迹走。一步一个脚印,小心翼翼地踏着光与暗的交界线,在无边大海之中寻觅小小废井的踪迹。

    若有虫师在这里,定会惊叹一声:如此惊艳的天赋!

    与自然的感知能力竟已经到达巅峰,这样的存在,这样的存在——!不愧是‘行走的山主’,这种事情也只有他能够解决。

    蜘蛛妈妈问他:“要走多久呢?”

    这路途太慢太长,却又太短太急。她的心弦都被那双温暖而有力的手牵动。

    这感觉仿若父辈,又仿若兄长。

    她红着脸,别过眼,像是刻意躲避什么一般不去看前面的少年虫师。

    灶门炭治郎察觉不到女孩子的心思,他只是道:“已经快了。”

    光脉旁边的虫多如繁星,可是没有一个纠缠上面前单薄的两人。

    “这里的虫品种好多。”

    “是的,很多特殊品种的虫在这里也存在。光酒会吸引虫。”

    “那虫师是吸引光脉的存在吗?”

    灶门炭治郎突然停下。

    蜘蛛妈妈没停稳,直接撞上他背着的柜子。那柜子不知是什么材质做的,又厚又沉,猛地一下撞上去她感觉自己额角都差点蹭破一层皮。

    灶门炭治郎低声说了句“抱歉”,随后开始解答她的问题:“虫师是跟随着虫的存在。众多虫的汇聚会引来事件,而虫师就是负责解决这些事件的。”

    “可是你一直说,你在等光脉。”

    “……那是因为我饮下了光脉里的酒。那是没经过任何加工、等待的光酒。也请您记住,若非集万千宠爱于一人之身,请不要随意给人喂下光酒。”

    “?”

    灶门炭治郎摇了摇头,他说:“我不该现在跟您说这些的,但是您必须得知道。”

    蜘蛛妈妈似懂非懂,她刚开口想问这是什么意思,可是灶门炭治郎打断她,他指着如黑色丝绸一般的夜空,说:“到了。”

    蜘蛛妈妈恍然抬头。

    眼前是一栋温馨明亮的屋子。

    累就在这屋子里。

    她下意识抓住灶门炭治郎的衣角,向对方求助:“那怎样才能找到他?”

    “这不是我能解决的问题,这要靠您。”灶门炭治郎如此回应她,“您是他的家人呀。即使是被强加的家人,但是你已经将他当做家人了,不是吗?”

    所以,跟着你的直觉走。

    你的直觉会指引你家人的方位。

    作者有话要说:下一章井中星就结束啦~

    第12章

    “我做不到……”

    “是您的眼睛蒙蔽了您。”少年虫师轻柔地将一块黑布拢住她的眼睛,与她说,“现在,为家人指路吧。”

    。

    穿过旋转的回廊,走过扭曲的房间。

    “到了吗?”敏锐地察觉到脚步声的消失,蜘蛛妈妈的耳朵微动。她等了数十秒,总是及时回应的灶门炭治郎却没有对她说话,于是她摘下黑布,向四周环顾——

    身后是几乎没有穷尽的走廊,而围绕着左右两边的只有墙,只是墙。

    这是一条单行道,而道路只有前方。这样的路还需要指路吗?可到来的两人却都知道:来到这条道路上却是极为不易的,因为他们已经不知道七拐八拐走了多少条弯路。

    灶门炭治郎看着前方默默叹息,他的声音像风,那种伴随着细雨的微风,他说:“这是无尽回廊的尽头。”

    “我不懂……”

    “您还记得我是怎样描述井中星的吗?”

    “记得。”蜘蛛妈妈点了点头。

    被井中星困住的人会跌落在重叠的时空中。这个时空里除了他和他最熟悉的景色以外空无一人,别无他物。

    “所以,井中星里呈现的景色其实是一个人内心的样貌。”

    灶门炭治郎点到即止。他没有继续说下去。但是与他相处了些时日的蜘蛛妈妈已经懂了他的未尽之言了。

    在这充满生活气息的屋子里,在长廊周遭排列着书房,玩具房,寝房,厅堂。

    但是长廊贯穿之后,在迷宫般的空间之中竟然还存在着尽头。

    家是有尽头的吗?

    是了,这就是问题所在了。蜘蛛妈妈恍然间明白了些什么。对啊,家是没有尽头的。哪怕她成为鬼的时候只有五六岁,她依稀之间还留存着一些关于自己家庭的回忆。

    记忆中的家总是暖洋洋的,是带着令人安心气息的避风港湾。人与人之间的空间隔着薄薄的墙壁,互相触碰就可以安心地贴近彼此。

    这样的地方是有尽头的吗?

    他们俩都沉默地在门口呆立了片刻。

    那又是什么样的人会在内心深处告诉自己:家是存在尽头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