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这一个多月,给了关宏峰足够多的时间,面对着终日沉睡的周巡。

    关宏峰觉得自己好像很久没这么安静的看过他了,他一直活的很匆忙,没有时间,周巡那个脾气,自然也不会让他这么盯着。

    上次这么看着他,还是周巡上次住院,也是这么晕菜在病床上,怎么都喊不醒。

    关宏峰其实还蛮喜欢周巡跟他本人完全相反的安静的睡姿。记得第一次从广西回来,被调走去隆达派出所之前的那个晚上,周巡很快就脑袋顶儿顶着他的下巴磕儿睡着了,那会儿他们还都年轻,尤其是周巡,就连打的呼噜里都有股子朝气。

    他喜欢周巡睡着后毫无防备的脸和舒展的身体,他其实从未停止过想要靠近、却总怕因为自己给他带来伤害而退却。每一次从周巡身边离开,都是对关宏峰的一次难以释怀的痛苦考验,可每次想开口告诉他什么,却每次都觉得还不如保持沉默。

    就这样拉锯着彼此的真心,折磨自己、也折磨了对方这么多年,最终才得出了一个自己离不开他的结论。

    说真的,关宏峰在这件事上对自己的智商十分失望。

    他伸出一根手指头,趁着四下无人时悄悄戳了戳周巡的脸。

    对不起。他想跟他说。

    话说回来,周巡到底是什么时候把自己的脸弄的都是坑的?关宏峰陷入了深深的思考当中。

    差不多一个半月的时候,关宏宇给高亚楠打电话,叫她联系津港那家脑科见长的三甲医院、安排病床。

    周巡的情况不适合坐飞机,容易对脑压造成影响,关宏峰和关宏宇推着他坐了一路软卧回来的。三十多个小时,关宏峰没合眼,关宏宇劝他多少眯会儿,他不听,说反正也睡不踏实,于是就坐在卧铺门口走廊的凳子上看书,看一会儿再看看周巡、看一会儿再看看周巡。

    火车驶入津港火车站,高亚楠抱着还有几天就要过百天的关饕餮,跟着医院的医生和担架车站在站台上等,看到关宏峰的时候她深深皱了眉头。

    “关队,你怎么瘦了这么多,你这样不行啊。”

    关宏峰没回答,直接拿着周巡的病例去和医生沟通,高亚楠叹气摇头,走到关宏宇身边,交换了一个吻,用胳膊肘戳了戳关宏宇的肚子,苦笑着说,“这下好了,周巡再也不怕分不清你和你哥了。”

    周巡还算争气,就在离两个月的时间还剩下三天的时候有了转醒的迹象。

    他先突然踹了一下被子,然后脑袋像是很不舒服的晃了晃,有点不耐烦似的咂了下嘴。这动作很周巡,让所有在担心的人一下便看到了希望,那天晚上都没睡好,守着电话或是守着医院等待消息。

    不负众望,转过来的第二天清晨,周巡醒了。

    跟上次他脑袋受伤时候一样,医生说周巡昏迷的时间有点久,醒来之后可能会出现暂时的记忆混乱,让家属做好心理准备。结果周巡可能是摔脑袋摔出经验来了,醒来后眼神清亮,还是那么机灵的滴溜溜乱转,看到关宏峰后眨了两下,扯着太久都没说话的破锣嗓子嚷嚷,“老关,你减肥啦?”

    醒来之后就是一系列乱七八糟的例行检查,周巡一会儿问问这个是干啥的,一会儿又摸摸那个仪器的操作台,精神好的不得了,关宏峰一路就给他推着轮椅,没什么表情,却耐心的回答着他那些没完没了的问题。

    一路检查回来花了三个多小时的时间,周巡到底还是病人,嚷嚷着困了,关宏峰把他弄到病床上躺下,周巡闭眼前突然用力抬手抓住了关宏峰胸口的衣襟。

    “老关。”

    “嗯?”

    “一会儿叫我起来昂。”

    “好。”

    “叫不醒就使劲叫,听见没?”

    “好,知道了。”

    关宏宇来送饭的时候,还没走进病房区的走廊,便看到关宏峰坐在一列长椅的尽头。

    “哥?你咋坐这儿呢?周巡呢?”

    “刚做完检查,睡了。”

    “嘿,真会挑时候,我这刚给把饭拿过来,要不你先吃?饿不饿?”

    关宏峰半天没回话,一直看着地面,那个雷打不动的样儿叫关宏宇有点心慌。

    “不是你这咋了这是,什么情况?周巡得绝症了?还是你得绝症了??你快说话啊你要急死我啊你!”

    关宏峰慢慢抬起头来,关宏宇立刻噤声。他吓了一跳,关宏峰的脸上露出了他从来没见过的脆弱。

    他摇摇头,还是什么都没说,关宏宇直跺脚,“那是啥啊!”

    关宏峰轻声的念叨了些什么,关宏宇没能听清,只看到两行眼泪在他说话的一瞬间夺眶而出。

    然后他用手捂住了眼睛,但仍然能看到泪水不断从他的手指下面滑落,流过脸颊、滑进脖子、落进衣服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