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这个人没完没了这么多年,他还是第一次有这种感觉,从陌生地方醒来的不安感立刻被扫空。

    他在被子里稍稍动了动,那人便扭过头来,他逆着阳光,看不太清楚他的脸。

    “醒了?”

    “还想睡”

    “别睡了,收拾收拾起来吃点东西回家了,我还得收拾行李。”

    周巡揉揉眼睛往起蹭了蹭,迷迷瞪瞪的问,“这哪儿啊?”

    “你们唱歌的地方楼上的酒店。”关宏峰这句听起来有些没好气。

    “你下飞机直接过来的?”

    “你那夺命连环call,我想不过来也难啊。”

    “啊?我有吗?”

    “不记得了?”

    “不记得了。”周巡摇头,一摇就晕,他掐了掐自己的太阳穴,“操,昨天肯定喝的是假酒,真他娘的难受咦?”

    他顺着自己裸露的胳膊看到了自己裸露的上半身,然后伸进被子里摸了摸自己裸露的大腿。

    “靠,我衣服呢?”

    “都被你吐的没法要了,一会儿穿我的衣服走吧。”关宏峰撒谎根本不带眨眼。

    “那裤衩儿呢!”

    “我不能接受一个包裹在自己呕吐物里的人躺在我身边睡觉,给你洗了个澡。”

    “切,”周巡捋了捋头发,把他们拢到脑后,“那你可以别睡我旁边啊。”

    关宏峰看了看他,无奈的摇摇头,“周巡,我问你个事儿。”

    “说呗。”他拿了两个枕头,放松的斜靠在床板上。

    “你打算原谅我吗?”

    周巡愣了愣,“什么原谅你啊?”

    “就是我做过的那些,瞒过你的那些事儿。”

    关宏峰认真的说,他很少这么直截了当的跟周巡讨论感情,弄得周巡在这个宿醉的大中午有些反应不过来。

    他撇撇嘴,缓冲了好一会儿,才说道,“嗨,什么原谅不原谅的,这不日子照过么。”

    “可我不想让你不舒服。”关宏峰抿了抿嘴唇,“以前的事在你心里落下个疤我认,我尽力弥补,可我不想让它再疼了。”

    如此郑重的对话,让周巡惊讶的看了他好一会儿,他才发现关宏峰老了。

    他比他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不知道黑了多少,身材也有点走样,但好在腰杆儿还是那么挺拔,他脑袋上,尤其是侧面多了不少白头发,不用拨弄都能看得出来,额头、眼角也生了皱纹。

    但这些都不算什么,变化最大的是他的眼神,他以前真的太简单了,就是一个耿直到不行的警察模样,然而现在,这小二十年的时光在里面刻画出了太多东西。

    冷毅、承担、成熟、深刻、锋利、睿智。

    更重要的,那里面多了感情,这让他终于从黑白的默剧里面走了出来。

    他和关宏峰之间的爱情也好、纠缠也好,不管称作什么,周巡心里都很清楚,那双眼睛里的色彩就写着自己的名字呢,这一点他毫不怀疑。

    抛去那些恩怨,单审视这份感情和用心,周巡其实觉得很荣幸。

    他整理了一下情绪,然后同样认真的看向关宏峰。

    “老关,别的我以后都不再说了,我只问你一句话,我从认识你、做你的徒弟、到现在,我到底够不够格,让你信任我。”

    关宏峰顿了顿,说,“你稍等一下。”

    然后他翻身起来,走到自己的大衣边上,从内侧的兜里翻出来一个蓝色丝绒的小盒子。他拿过来递给周巡,然后侧坐在床边,面对着他。

    “我靠,老关,真的假的。”

    关宏峰愣了一下,难得看起来脑子不够用的样子,“当然是真的。”

    他打开盒子,里面并列放着两枚铂金对戒,处理成了磨砂效果,简洁素雅大方。

    像个铝环儿,很关宏峰。

    周巡一双眼睛挪不开的盯着,瞬间变得直勾勾的直冒绿光,完全看不见别的了。

    “不是,我不是问你戒指真的假的,我我我是说你这是真的假诶呀算了!你你你、你这啥意思?”

    周巡激动的直结巴,脸上却完全控制不住的开始笑,一开始还忍着,结果越憋就越想笑,纠结了几下之后便就放弃了,眼睫毛直忽闪。

    “你拿起来看看。”

    周巡咽了下口水,抬头看看关宏峰,还有那么点儿不好意思。

    “那我拿了啊?”

    “拿啊。”

    周巡迅速的伸出手一把掏走,把两个戒指拿出来前后左右的翻看,嘴角都快咧到后脑勺了。

    “看戒指里面。”

    周巡把戒指举到阳光下面,看得十分仔细。

    “拉五拉乌维斯你这写的啥啊!”

    关宏峰无语的撇了撇嘴,说道,“这枚是你的,love with itnt。”

    “啥意思?”

    “itnt是承诺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