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众多的专业当中,她准备报考清北的生物医学工程。

    生物医学工程,是她九岁时就听过的大学专业。

    当年因白血病住院, 吴漾对那些医学仪器都非常恐惧,每次做检查她都会挣扎嚎叫。

    有一位医生姐姐, 为了消除她的恐惧感, 就给她讲那些仪器的发明历史和故事。

    后来混熟了, 听爸妈跟医生姐姐聊天,她正?是清北生物医学工程博士生毕业。

    从那时起?, 她就在心里埋下?了种子,想成为像医生姐姐一样优秀的人。

    填志愿前夕,吴漾的父亲吴晖来问?她, 想填什么专业。

    吴衍觉得有些奇怪,她一直就想考生物医学工程,按理来说爸妈都知道,怎么临到头了, 反而又问?这样的话。

    她看吴晖神色有些犹豫, 便问?怎么了,吴晖动了动嘴皮子,终是没有说话,走?出了房间。

    是夜,吴漾察觉到母亲蒋淑仪很晚都没回来睡觉,于是起?床想看看怎么回事,刚走?到门?口, 就听到客厅传来爸妈低语的争论?。

    蒋淑仪:“以后漾漾肯定要?读研读博, 不管怎么苦怎么累,我们都得想办法供她读完。”

    吴晖:“起?码还得念八年吧, 这八年花销不是你看到的那么简单。期间小瑜还要?上初高?中,广州上学不便宜,我们根本供不起?,除非你忍心让小瑜回乡下?念书。”

    蒋淑仪:“乡下?念书怎么了?漾漾不也从乡下?念出来这个分数?姐姐可以,弟弟怎么不行?”

    吴晖:“漾漾以前还有妈帮忙看着,把小瑜送回去,谁照顾他?”

    蒋淑仪咬牙:“可以寄宿。”

    吴晖沉默了一瞬,辩驳:“学校总得放假吧?放假又谁来照顾?男孩子跟女?孩子不一样,关键时期爸妈不管,以后铁定没出息。”

    蒋淑仪:“趁还在身?边先好好教?,过两年回去,就靠他自己了。学不好,也是他的命,万一没考上高?中,干脆到广州和我们一起?打工供漾漾,至少姐姐会有出息。”

    吴晖没吭声,好半晌才?艰涩说:“先供漾漾,小瑜呢,也继续在广州读,实在供不起?了,我们再来想办法,大?不了我再找人借次钱。”

    蒋淑仪也妥协:“借吧,都低过一次头了,不差第二次……”

    吴漾站在阴影里,听完这句话,往昔那种穷苦到极致的生活细节全部灌入脑子。

    她永远没办法忘记,奶奶跟姑姑家借米,姑姑婆家嫌弃的眼神。

    她没办法忘记,逢年过节家里热闹非凡,全是要?债的人。

    按照奶奶的话,愿意雪中送炭的都是少数,这些人虽然摆脸色,但能借就是恩情。

    哪怕吴漾自尊心再强,她也必须打起?十二分精神,笑意盈盈去跟每个长辈道谢说好话,承诺自己长大?了出息了一定加倍报答。

    恩情的叠加,也是一种负担。

    对爸妈是,对她也是。

    那就像是一张巨大?的网,罩着他们一家都难以喘息。

    这些年,在爸妈的努力下?,好不容易才?摆脱了无债的日子,难道要?因为她学生物医学工程,要?读研读博,一朝回到解放前吗?

    在她的计划里,她原本还想追逐周宴的脚步出国深造,一想竟是遥不可及。

    吴漾觉得,自己是时候清醒一点了。

    次日,吴漾打开手机搜索专业信息。

    从清北毕业出路最好赚钱最快的专业是什么。

    她已不在乎什么梦想,什么清高?。

    她需要?一张人人艳羡的文凭,更需要?一个毕业即变现的专业,来给家庭减负。

    从高?中进入南雅她就知道,她跟那些出身?即在罗马的同学不一样,这是她必须面对的现实。

    期间,周宴打电话过来,吴漾转成了静音。

    五个未接来电,对方才?消停。

    吴漾现在不想听到周宴的声音。

    她需要?独立思?考,她怕在他的关怀下?,一不小心泄露出软弱。

    软弱无用。

    吴漾冷静的把搜集到的信息汇总到笔记本里。

    就像是无数次面对考试一样,认真,沉着,专注。

    这么忙碌了一天,意料之外,妈妈蒋淑仪提早回了家。

    蒋淑仪还奇怪吴漾毕业了怎么还要?写作业,问?起?来,吴漾倒也没避讳。

    她冷静到仿佛在说一件非常平常的事:“妈,我不打算填报生物医学工程了。”

    蒋淑仪微愣,忙把菜递给吴瑜,让他送厨房里去,说着又拉着吴漾进了卧室。

    “怎么不报了?你不是一直想读这个专业吗?”

    “我查了资料,发现跟自己想象中的不一样,我不太喜欢。”

    蒋淑仪自然没那么快相信吴漾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