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钰猛地推开他,吼道:“你疯了,我让你放了他!他和西苑没关系,和宁南也没关系!”

    “既然都没关系,你为何如此不愿他死。小钰,我见不惯他站在你身侧、同你面谈,他非死不可。”

    “住手!住手!”暮钰慌了,他嗅到了血腥味,不是他自己的,更不是凤颜的,从初始便一声不吭的齐木,许是根本不曾被松开,即是被杀伐困住,不许发声无法动弹。

    凤颜来真的了!

    “放他走!你听到没有,凤颜,住手!”

    “小钰,你在乎他,让我很嫉妒,嫉妒得发狂!”凤颜红了眼,眉心魔纹印记愈加深邃,极为妖异,恐怖魔念顷刻间冲霄而上,与天地共鸣。

    咽喉,胸口均被剑锋抵住,齐木不能说话,不能动弹。这一刻,才真正嗅到死气。

    这根本就是个死局,凤颜纠结的,暮钰无法解。

    为何不杀自己?任何理由都无法让他摆脱死亡。

    这么个不相gān的人,让暮钰三番四次亲临救场?暮钰和自己不熟,出手相救是因为西苑弟子,看在宁南的份上,不杀西苑骄子。换言之,暮钰对师父难以割舍。

    若是相gān,暮钰在乎另外的人,这对凤颜来说,依然难以忍受。

    暮钰脸色惨白,嘴唇颤抖,他似乎也想到了这点。齐木非死不可,凤颜根本没打算放过他。

    “放他走,求你。”

    百年来第一次,西苑覆灭以来,唯一这么一次,暮钰握住凤颜的手臂,恳求。

    凤颜微怔,接着猛地把暮钰扯进怀里,紧紧抱住,像是要揉进身体中,手指cha入发间摩挲后脑。

    半晌,松开。抬手,指向齐木。

    对着暮钰,嗓音平静而冷酷。

    “我忍不了,”凤颜手臂在发抖:“他,和宁南,只能活一个,你选谁?”

    齐木一滞。

    “他和宁南,只能活一个。你说!应该杀谁?”

    暮钰不可思议地抬头,如坠深渊。

    “你在乎的,不该有除了我之外的人活着,这两人只能活一个,极限,多一个都……忍不了,我忍不了!”

    暮钰浑身发抖,他看向齐木,却发现后者面上波澜不惊,眸光有些古怪,不似惊慌,更不似平静,像是悲悯。

    不远处齐木面无表qg,目光很冷。

    这如何选?需要选么。

    暮钰无法释怀,师父满门被屠,师兄弟全数身亡,他毁了师父的心血,废了一身修为也无法弥补,救命之恩形同再造,可他却报之以血仇,当年一劫活下来的屈指可数,若是失去师父……

    而自己呢。

    齐木不知道在暮钰心里,他处在哪个位置。自认相识不过三年,真心相待现如今才稍稍看清这人——风流放dàng外表之下铮铮傲骨尚在。

    结jiāo这么一个人,无悔。

    从不觉得谁会为自己付出什么,更不曾期待过。死就是死,他不为别人而活,无须他人介怀祭奠。

    命掌控在自己手中,是生是死,拼了才知道。

    让他等死,抱歉,做不到。

    齐木不介意这两人说得久一点,时间拖得越长,逃脱的机会越大——万里瞬息符握在手中,极境禁锢空间并非毫无间隙,那便是突破点,找到便能脱身!

    就当是看场好戏。齐木等着他那声对不住,在灭杀到来之前,集中心神探寻可乘之机。

    真正让他震惊的却是暮钰的反应,浑身瘫软,几近崩溃的神qg——竟然还在挣扎!

    还……需要挣扎么?最敬重的师父和自己之间,做选择,二者几乎没有可比xg,竟失态到如此地步。

    没想到暮钰这样的人,还真的拿自己当朋友呢。真心以待不愿失去的至jiāo。

    齐木有些发堵。

    凤颜眉心深黑的魔纹发散开,愈加妖异可怖,赤红双瞳泛着嗜血寒芒。凤颜怒了,上次见到他这副模样,是在得知自己被师兄弟施nuè后,血洗整个西苑时,出现过。

    没有人比暮钰更了解这个人,现在说什么都没用,凤颜失控了。

    为什么一定得bi至此,为什么一定要遭遇这一切,为什么根本没得选择!

    为什么?曾经觉得无限美好的东西,会变得比噩梦比死亡还要可怖。

    这是惩罚么。

    齐木听着他们二人说话,不用猜就已经知道了结果。他很是平静,暮钰是朋友,但作为至jiāo比不过师父,会让他觉得有些挫败,仅此而已。

    他只是觉得,再这样下去,暮钰会崩溃。再怎么qiáng大的承受能力,也经不起日日夜夜年年的折磨。

    真是奇怪,都死到临头了,自己竟然还有闲心cao心这个。

    暮钰面如死灰,差点瘫软在地。听不进任何东西,眸光涣散,仅仅在凤颜问及他的选择时,微微点了下头——几乎倾尽浑身气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