亨利这时看着对面的镜子,站了起来。

    他穿得还是?正式晚宴时的黑色西装,就?像钱宁还是?穿着黑色晚礼服长裙一样。

    不过,经历了这样一个漫长的夜晚,高大黑发青年的西装看上去没那么熨帖了。他又发过不止一回疯。

    亨利对着镜子,慢条斯理松着自己的领带,嘴上礼貌地跟杨探长说,“谢谢,杨探长。我们没问?题了。”

    钱宁也站了起来。她?看着镜中的亨利。

    亨利对上她?的目光,朝她?微一咧嘴,一个酒窝乍现。

    他不是?在笑,不是?在做鬼脸,钱宁形容不来。

    她?默默看着,嘴唇也动?了,“谢谢,杨探长。”

    亨利一睨,发现平头男正昂着脖子看钱宁。

    平头男与亨利的目光这一接触,心中一惊,他连忙摆头,跟自己的律师耳语起来。

    “别客气。”杨探长也起身,向门走过去。

    当她?打开门,狄兰和杰瑞就?站在门口。

    “这是?怎样一个夜晚……”杨探长跟两个金发青年叹息着。

    就?在这时,狄兰跟她?互换了位置,杰瑞已经闪身进了审讯室。

    审讯室里,已经对镜松开领带的亨利,弯下腰,很礼貌地跟平头男的律师低声说了几句话。

    杨探长皱眉昂头看着狄兰,他高大健壮的身板,几乎挡住整个门。

    对视的时间很短。“两分钟。”杨探长语速极快极低地说道,往后退了一步。

    狄兰一手松着领带,关上了门。

    关门声响起,锁门声随后。

    审讯室里,律师面色有些慌张地站到了角落里。

    杰瑞刚触到钱宁的胳膊,想把?她?拉得离正在发疯的亨利远一点,她?就?奋力甩开了他……

    冲了上去。

    杰瑞看着身着优雅黑色长裙的女人很是?矫捷的动?作一愣。

    在杰瑞身边,刚要过去的狄兰也立刻停在了原地。

    显然,这是?钱宁和亨利的时刻。

    “你知?不知?你废话越多,越容易被识破。你又讲想早点退休,又讲不会真的抢劫,到底哪个是?真?”亨利把?平头男整个人揪起来厉声问?道。

    ……

    “我不知?道阿龙是?谁,但想撕我衣服的就?是?你。真以为我不记得?”钱宁木然盯着平头男。

    当年亨利拼命挡,正好有人进来呵斥,那才没有发生?。他讲是?钱卓陈不让他们碰她?,这恐怕是?句真话。

    ……

    短短几分钟,绝大部分的时间里,狄兰和杰瑞都只?是?在一旁看着。

    几分钟后,门开了。

    穿着黑色晚礼服长裙的钱宁在最前?面。她?身后站着三?个穿着黑西装的高大青年。

    杨探长看到,狄兰和杰瑞都在打电话。看上去,至少有一个是?打给律师。

    但是?,姐弟二人的神情都很奇怪。

    他们像是?得到了某种解脱、复仇,可他们看上去也筋疲力尽。

    “能被大小姐……不亏……”屋里突然传来平头男口齿不清、断断续续的声音。

    亨利回头。

    平头男的律师过来,递给亨利自己的名片。

    有个警员,大概是?新人,自言自语似的在杨探长身后问?,“那混蛋该死的还在说什么?”

    杨探长一句中文也不会,她?也用不着听懂,她?知?道平头男在讲什么。

    算是?给新人一点经验,她?低声冷嘲道,“这种帮-派出身的亡命徒,律师出面,给够钱,只?要不打死,他们很乐意的。”

    等到四人的律师过来处理完在苏格兰场该处理的事务,已经是?凌晨六点。

    天尚黑着,与律师们分开后,四个年轻人走向停车场。

    这是?一个远比他们想象中漫长的夜晚。

    四人上车以后,还是?像来时那般,谁也没说话。

    只?是?在快到白?橡木的时候,钱宁突然问?亨利:“你还好吗?你想跟我待在一起吗?”

    钱宁知?道亨利的公?寓是?在钱卓陈的推荐下买的。亨利很有可能不想回那里。再加上他的精神状态,这一夜发生?的事,她?很不放心他一个人。

    亨利在副驾上扭过头,有点迟钝地看了钱宁一会儿,安静地做了决定,“不,我去杰瑞那里睡。”他然后瞥过狄兰,什么也没说。

    杰瑞看了看内后视镜里那双眼,“别担心,我会照顾好亨利。”

    “我不需要你照顾。”亨利低低接道。

    钱宁看到杰瑞和亨利互相瞪了一眼对方,心里踏实一些。

    狄兰握着她?的手,随后与她?一起下车。

    黑路虎还没开走。

    “我要留下。”狄兰站在车边,垂眸看着她?,声音温柔低沉,“让我留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