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学三年,他过的很空。

    不能说不开心,只能说缺少了些什么。室友瞧他毕业论文都提前整完,每天却还魂不守舍,直截了当的建议他去医院看脑子。

    在拳头的威迫下,室友改口说让他可以找个兴趣爱好充实自己。

    爱好?揍人算不算兴趣爱好?

    他上了三年大学,就报了三年的跆拳道社团。现在连副社长都单挑不过他,自认为课余生活过得非常充实。

    “那你到底在‘空’什么?!”

    “无人爱我。”

    室友都他妈要惊呆了,“……”

    喜欢你的人那么多,是你自己不想谈恋爱的行不?!

    “建议你找本言情小说看看,看了说不定就有恋爱的想法了。”

    “我试试。”

    图书馆封面花里胡哨的现言古言一大堆,程榆连看都没看,毫不犹豫地走到了纯爱栏书架前。

    ……这绝对不是他性取向的问题,绝对只是觉得好奇,持着探究心理才看的!

    指尖抚过琳琅满目的书面,最后只取下一本没有书名的校园文。

    ——霸道校草

    ——白甜校花

    ——炮灰初恋

    啧。人设还挺带感。

    *

    实验室外电闪雷鸣,呼啸的狂风随着暴雨撕裂了边际,犹若天塌。

    凌乱的喘息被吞没在雨声中,黑暗里,手机屏隐隐散发着光,隔着校服,光线显得很昏暗。程榆没有注意到,他抱着膝盖蹲在实验台下,脸也埋在膝盖里,除了身体一阵阵的发寒,头痛欲裂,其余什么也感觉不到。

    没多久屏幕重新熄暗下来。手机还剩最后一格电,并没有关机。

    电话却断了。

    一下、又一下。

    有人在敲门……

    不,与其说在敲,不如说在踹。巨大的声响几乎震破耳膜。

    比恐怖电影里鬼砸门的音效还要剧烈。

    “艹!”门外的人似乎格外躁怒,连续踹了好几下没得到回应,眼睑剧烈颤抖,嘶哑着声音轻喃,“……也不在这间?”

    这栋实验楼有六楼,每一楼有四间实验室。

    秋思凡一层层一间间地找上来。

    雨势太大了,他浑身湿透,剔骨的寒意刺着皮肤和胸口,快将他压抑喘不过气来。

    如果他的榆榆在,听到了一定会回应的。

    某种暴虐和慌乱的情绪在心底扎根疯长,他逼迫自己冷静下来。

    ……不会有事的。

    我一定会找到你。

    还有两层楼。秋思凡刚准备转身,就顿住了。如果黑暗恐惧症特别严重,是不是没办法回应他?

    再害怕,也得耐着性子,一间间找,所以不能急。

    万一错过……

    不敢继续下想。秋思凡吐出口浊气,摸出把挂有十几把钥匙的钥匙串——那是他十分钟前冒雨跑到办公室里借的,班主任见到他面容阴郁,呼吸慌乱得不成样子,吓了一大跳,理由都没多问就给了他。

    男生低头,钥匙一把把试,手都在发抖。

    该说他是幸运,还是老天爷相帮。试到第三把就成功配对上锁孔。

    厚重的门大开。秋思凡一眼就能看见按在门后的电闸,被人给破坏了。

    只有这一间的实验室坏了电闸,那便意味着……

    “榆榆。”半晌,秋思凡声音像是砂硕刮过的嘶哑。他驻足在一台实验室前,缓慢地蹲下/身,“是我,我来晚了。”

    抱着膝盖露出的一截皓白手腕瘦削,微不可查地发着抖。在程榆身后,一道跳跃的蓝紫色闪电划过,紧接着又响起新的一道,他的身形还没跟着巨大的雷声而打颤,肩膀被人紧扣住,他条件反射地刷地抬起头,立刻被抱了个满怀。

    “对不起,我应该早点找到你的……”秋思凡拥抱着他,明明自己都快要破碎了,仍一下下轻拍打他肩,轻哄:“不该让你一个人留那么久,不该让你害怕的。”

    琥珀色的瞳孔微微收缩。

    黑暗模糊了双眼,耳旁是无休无止般的嗡嗡声。那段记忆让他大脑变得浑浊凌乱,程榆现在视觉和听觉感不是很清晰,但意外的,他非常清楚拥抱着他的人是谁。

    与记忆中的重合。是薄荷的凉味,却又有一丝丝的不同。

    多了丝丝缕缕的烟草味。

    即使最近秋思凡不怎么抽烟了,味道很淡,但也没法彻底消散而去。

    “我不,不害怕。”窒息感慢慢褪去,程榆吸了吸鼻子,伸手用力回抱向秋思凡,像是要拥住他在黑暗里唯一的光,“有你在,我什么都不害怕。”

    “谢谢你一直记得我说的。”

    ——我永远只喜欢你。

    *

    作者有话要说:

    所以我们榆榆是被推下楼梯穿到了另一个世界。

    原著剧情(榆榆变邋遢等)都是发生在被穿之后!

    第八十六章 “榆榆,起来把衣服换完再睡。”

    感受到怀中人渐渐回升的体温, 秋思凡堵在心里那颗巨石终于落地。

    他缓缓吐出口气,觉得他的榆榆好像有哪里不一样了,说出来的话有点奇怪——谢谢你一直记得我说的。是指哪一句, 又为什么会突然提这个?

    只是眼下没心思细问,这样阴冷潮湿又黑暗的地方, 他是一秒都不想让他的榆榆多待。

    程榆在那结实温暖的胸膛里趴了一会儿,感觉到对方身子微微撤了开。紧接着,一条胳膊穿过他的膝弯,另一手搭在他后背, 轻轻松松地就将他打横抱起来。

    一阵天旋地转后,双腿离开地面,悬挂于空中。

    突如其来的失重感, 令少年下意识搂住了抱着他的人的脖子。

    这个举动显然满足到了对方,程榆听到头顶传下来一道很轻的短促的笑。抬头看了几秒秋思凡, 假装无事发生地低下头, 闭眼往对方怀中蹭了蹭, 呈一个依偎的姿势,全身心地依赖于他。

    见状, 秋思凡睫毛轻轻颤动, 喉结也上下滚动了一遭。

    隔着干净的校服,听着男生胸膛底下心脏激烈跳动的声音, 程榆安心地闭上了眼。

    *

    没过多久, 均匀的呼吸声响起。

    叫了几声名字没有得到回应后, 秋思凡确认怀中人已经熟睡了过去。

    215寝室门没有关, 周嘉清也不知道在门口把了多久, 跟窜门的魏徵一起焦急地锤墙。好不容易看到秋思凡抱着程榆上楼, 魏徵嘴皮子微动, 就要喊出来,一阵凌厉的眼风剜过,吓得他迅速噤声。

    “榆哥他……他没事吧?”

    周嘉清忧心忡忡地问。魏徵捂着嘴不敢说话,却同样用担心的目光询问秋思凡。后者很轻地回了句“睡着了”,轻手轻脚地把人抱进去,放到了床上。

    周嘉清魏徵关门跟了进来。

    先前外面雨势特别大,即使秋思凡一直有顺着遮挡檐的道路回来,用身体挡了大部分雨水,怀里蜷缩着的少年还是难遭其殃,脸颊都湿漉漉的。

    放任不管的话,可能会生病。

    “榆榆,起来把衣服换完再睡。”

    明明是在叫人起来,音量却放的极轻,像是不舍得把他叫醒。

    躺在床上的少年睡颜恬静,唇瓣是淡淡的粉色,不薄不厚,很润。

    秋思凡安静地注视着他良久,眸色深了些:“你要是不起来,我可亲手帮你换了哦?”

    当然,他是得不到回应的。

    小心翼翼将少年从床上扶起来,秋思凡刚给人衣服褪到一半,忽然顿了顿,凉凉地朝身后一瞥。

    周嘉清魏徵开门退了出去。

    非礼勿视,非礼勿听,两人迅速地关上门。

    只是过去越久,他们内心越是着急,想扒拉着门窃听却又不敢。

    不行!以榆哥现在的情况被酱酱酿酿是会出事的,刚才看秋大佬的眼神恨不得把人吞了。

    就在他们心惊胆战纠结好一阵,准备破门而出的时候,门从里面打开了。

    没超过十分钟。

    眼见着男生衣衫完整度与十分钟前并无二致地从寝室里走出来,周嘉清和魏徵愣了好一会儿。后者震惊:“这、秋大佬你有点快啊?”

    “换件衣服而已,需要多久。”秋思凡眸光凛冽地瞥他一眼,意识到他什么意思后,扯唇嗤地笑了,“什么时候把你脑子里那群龌龊东西洗干净?”

    魏徵不敢说话了,“……”是他思想龌龊。

    秋思凡没再理会他,视线移落到他身旁的人身上。周嘉清一对上这双深黑的眼,就仓促地低下脑袋。然而他刚低下去,秋思凡的声音就响了起来。

    他问:“你再仔细回想一下,有没有看错人?”

    周嘉清知道他指的是程榆是不是去见白商霖这件事,诚实回答道:“没有看太清楚……但那张脸的轮廓确实和白商霖很像。”

    秋思凡闻言后垂眸。

    依周嘉清的意思就是,他的榆榆是无意中看见了白商霖,主动去找的对方。

    ……他应该没在学校里见过白商霖,没什么交集的才对,为什么会主动去找白商霖,难道在此之前还发生了什么是他不知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