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魏则闻和警方声东击西,一个明查一个暗抓,最后将凶手锁定在三尺巷。

    唐桉琢的家对面。

    有一说一这个地方真的足够隐蔽,地图上都搜不到,魏则闻在这之前更是听都没听说过。

    当天鹰叔帮他解决麻烦的同时,魏则闻的手下便已联合警方抓住了凶手,几个月的案子终于有了着落。

    “这小子反侦查能力太强,嘴也硬,梁警官说怎么也审不出来。”

    魏则闻不以为意,“那就是他们的事儿了,我们该做的已经完成了,这种事情还是少参与的好。”

    魏则闻端起一杯茶,贴近鼻尖,茶香缠绕着温热的气息,他啜了一口,眼前忽然浮现出昨天晚上那小孩儿模糊的轮廓。

    仅仅一晚上,他连昨天好不容易看清的双眼也不记得什么样了。

    鹰叔昨天回来之后直接联系了龙三,龙三收了钱假模假样地罚了一顿陈雷,这事儿也就算过去了。

    估计那小孩儿不会再被为难了。

    放了学,唐桉琢坐在座位上呆滞地盯着窗外,他每天上课都让自己打起十二分精神,所以当放学铃声响起,神经一松懈下来,浑身上下像是灌了铅一般沉重。

    他垮着肩膀,看着窗外——

    大家都是成群结队放学的。

    但他不是,他永远一个人。

    长此以往,唐桉琢觉得自己好像已经丧失了和人社交的能力。

    他不言不语不声不响,走路低着头,给自己蒙在脆弱的保护伞里,还要每时每刻担心有人过来撕碎他的伞。

    教学楼里几乎没人了,回家的回家,回宿舍的回宿舍,去食堂的去食堂,他才慢吞吞地背着书包,从校门口走上一条狭窄逼仄的小路。

    他不能回家,他要去兼职。

    迈过门槛儿,一声机械女声的“欢迎光临”响起。

    柜台里的老板打了个哈欠,披上外套,“来了啊琢仔,那我就走咯!晚上记得锁好门。”

    老板叫吴广荣,是一个干瘦干瘦,四五十岁的广东人,说着一口广普,尾调永远欢快上扬,他很喜欢叫唐桉琢“琢仔”。

    没有人这么叫唐桉琢,他听得最多的是“小杂种”和“野种”,最好听的是吕娟叫他“喂”。

    所以他很珍惜和吴广荣交接的这短短几分钟时间,因为只有吴广荣是真正把他当成一个人看的,不嘲讽不蔑视,有时候还会给他送两个肉包子。

    吴广荣走出去几米,总觉得哪里不太对,于是又折返回来,嘴里多了一根烟。

    “琢仔,你的脸怎么搞的?”

    “过敏……”唐桉琢低着头,隔着口罩摸了一下脸,碰都碰不得,他疼得咧嘴。

    “你可骗不了荣叔,给荣叔看看。”

    吴广荣直接摘了他的口罩,心疼地皱紧了眉毛,“被打了?”

    唐桉琢没吭声,点了点头。

    “我给你处理一下。”

    吴广荣翻出医药箱,把他按在凳子上坐着,扶着他的后脑勺给他涂药消肿。

    “可怜劲儿的,疼不疼?”

    药水碰在脸上,像是粗暴的沙子在皮肤上蹭,唐桉琢忍着没有咧嘴,“不疼。”

    “医药箱你晚上回家的时候拎回去,荣叔先走了。”

    “谢谢荣叔。”唐桉琢紧紧攥着医药箱的拎手,不断点头,等吴广荣挥挥手走了,坐在掉了皮的小沙发上,愣怔地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镜子照人有些泛黄,唐桉琢思绪翻飞,他想投胎果然也是一种本事。

    “欢迎光临”的声音再次响起,唐桉琢回过神,站起身,“您买点——是您?”

    是昨天晚上帮了自己的男人,他今天穿着黑色的刺绣唐装,看起来比昨天晚上要更加亲和。

    但是不管什么时候,看起来都不像会来这种小卖部的人。

    陈鹰点点头,“给我拿一盒烟吧。”

    “哪一种?”

    柜台上的烟最贵的不超过三十,唐桉琢上下看了一遍,好像都不符合面前人的身份。

    陈鹰本来也不是来买烟的,所以就随便指了一个,“就那个吧。”

    “好,二十五。”

    陈鹰从钱包里拿出一张一百递给他,“剩下的你留着。”

    唐桉琢慌忙摆手,“要不得要不得。”

    陈鹰抓着他要还钱的手按回去,纸币在手中被揉皱了,带着一点来自于人的体温,唐桉琢鼻子一酸。

    陈鹰把另一只手里的袋子放在他桌子上。

    “还没吃饭吧?我们先生让带给你的。”

    “先生?”唐桉琢疑惑地看了看门外,什么都没看到。

    陈鹰点点头,没有和他解释,转身要离开,在他拉开门之前,唐桉琢说了一句“谢谢。”

    他其实觉得谢谢不够,但是又不知道还能怎么表达自己,所以当陈鹰离开之后,他又自言自语一般说了一声“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