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见玄关处的动静,他放下杯子,沉声道

    “飞星,我们不是说过了不能太晚回家吗?现在已经……”

    他话还没说完,就看到了自家小孩脏兮兮的,一身伤痕站在他面前。

    空气好像忽然凝固住,闻明远微皱着眉,目光沉沉的看着眼前的人。平时温文尔雅的人在这种时候完全显露出了上位者的压迫感,熟悉他的人都知道这是他生气的前兆,偏偏洛飞星还有点得意,期待着闻明远发话让他滚出去。

    管家见气氛不对,赶紧过来打圆场,拉着洛飞星给他处理伤口。

    “洛飞星。”闻明远站在他身边,居高临下的看着他,少有的叫了他全名。

    “我之前是不是说过,不要去玩太危险的项目。”

    “是啊,说过啊。”乙醇涂在擦伤的皮肤上,带来一阵灼烧般的疼痛,洛飞星疼的咬牙,还要挤出来点挑衅的笑意

    “我就不听话,你别管我了。”

    闻明远沉默了片刻,转身上楼,临走时发话

    “未来两个星期都给我看着他,不准出门,好好长长记性。”

    这种不能出门的惩罚对洛飞星来说比打他一顿还难受,晚上躺在床上翻来覆去骂闻明远。

    他实在不理解,闻明远为什么要留着他。

    洛飞星其实记不清楚当初自己是以什么身份被叔叔卖到这里的。

    反正也就是情人或者类似小猫小狗一样的宠物。

    自从十五岁父母去世后,洛飞星的抚养权就到了他叔叔手上,可惜他叔不是什么好东西,整天惦记洛飞星手里的巨额遗产。

    资金链断裂后发现洛飞星不愿意出钱,恼怒之下就把十六岁的他送给了刚刚掌权的商界新秀闻明远。

    父母在的时候,洛飞星也算是娇惯着长大的大少爷,哪能咽得下被迫寄人篱下这口气。

    来闻明远身边两年,天天想着离开。但他抚养权被转移到闻家,闻明远不发话他哪儿也去不了,所以他只能期望闻明远赶紧讨厌他,把他赶出去。

    洛飞星试过刷闻明远的卡买两百多万的车,或者染一头五颜六色的头发天天在人眼前晃悠,但似乎都没有戳到闻明远生气的那个点。就算做的过分了,也是平心静气的和他讲道理。

    这种一拳打在棉花上的感觉让洛飞星非常郁闷,他会不耐烦的打断闻明远

    “你是想当我爸吗?”

    “……”

    闻明远揉揉额头,想着叛逆期孩子真不好管,无奈道:“我只比你大九岁,怎么当你爸。”

    身上的擦伤火辣辣的疼,洛飞星睡不着,躺在床上生闷气。

    但房间的门却被人轻轻的打开,黑暗里,他依稀闻到了闻明远身上熟悉的香气。

    这人要干什么啊!洛飞星有点慌,刚想坐起来表示自己还没睡,不要动手动脚,就感觉到闻明远握住了他的手,像是疼惜般,小心翼翼抚摸了一下他结痂的骨节,凑到唇边。

    洛飞星呼吸微滞,他以为眼前的人会吻下去,但最后只是对着伤口轻轻的吹了吹。

    安静的房间里似乎有一道心跳声陡然加速,洛飞星这人吃软不吃硬,他可以抵抗强势,但抵抗不了温情。

    偏偏在闻明远这里一年多,这人惯会用这种手段。

    洛飞星像只浑身是刺的小刺猬,对谁都张牙舞爪的,但早就在自己不知道的时候露出了白软的肚皮。

    他的手指忍不住蜷缩了一下,握住了闻明远,凶巴巴的睁眼问道

    “你对我这么好干嘛?你真想当我爸啊!”

    没想到他会这么说,闻明远有点哑然失笑。

    第一次见洛飞星的时候他才二十五岁,看着十六岁的洛飞星一脸倔强的站在叔叔身侧。白嫩的脸颊上还有点婴儿肥,红润的嘴唇紧抿,眼里透着烦躁。

    他感觉自己好像是捡了只怕生的流浪猫回家。

    洛飞星的父母还在世时当他是后辈,多有提携。闻明远记着这份情,顺便把他们儿子从叔叔手里救出来,带在自己身边。

    他对洛飞星好,最开始时算是在报答洛飞星的父母。可时间长了,他自己也有些分不清到底是因为什么。

    正是因为他比洛飞星大了九岁,反而更加懦弱,不敢直视自己的内心。他只能遵循对洛飞星最好的一条路,选择去做一个成熟的引导者,将洛飞星培养成一个优秀的人。

    距离十八岁只有两个多月了,也许是觉得胜利在望,洛飞星最近没再惹什么事。

    他背后有挺严重的擦伤,医生叮嘱最好不要躺在床上,睡觉要侧着睡,但洛飞星又控制不住,睡着睡着就平躺了,背上的伤反反复复好不了。

    家庭医生复诊的第三次,闻明远沉着一张脸,把人拎进了自己卧室。

    “睡吧,晚安。”

    洛飞星被他侧着搂进了怀里,这个动作不能翻来覆去,他有点不适应,忍不住乱动,又被人拍拍胳膊安抚。

    闻明远像是在给小孩子哄睡,一下下的轻轻拍着他背上没有伤口的地方。

    温馨的氛围像水一样流淌在两人之间,洛飞星闭上眼睛,感受着自己的心跳,睫毛颤了颤,最后乖乖的躺在了闻明远怀里。

    纵然知道洛飞星成年以后会第一时间离他远远的,但真的到了这一天,闻明远还是不动声色的为他举办了一场盛大的成人礼。

    洛飞星顶着一头嚣张的蓝毛,穿着合身的黑色西装,唇红齿白,倒是有种特殊的漂亮。

    宴会结束后,他斜躺在沙发上,对着闻明远招了招手。

    “我的生日礼物呢?”

    “有的。”

    闻明远笑着递过来一个盒子,里面大概是名表或者银行卡一类的东西,洛飞星不感兴趣,直接放到了一边。

    他伸手揽住眼前人的脖子,迫使他弯腰,两人的脸离得极近。

    “我要自己选礼物。”

    闻明远眼里满是纵容:“你说,什么都可以。”

    “哦,什么都可以……”洛飞星心情不错的重复了一遍,语出惊人

    “我要和你谈恋爱,我想和你上床。”

    “……什么?”

    闻明远怔愣了片刻,惊喜与纠结在心里不相上下。他想毫不犹豫的答应下来,但他只是沉默了几秒,起身离远了一些

    “这个不行。”

    洛飞星十八岁,可以一万次随心所欲的心血来潮。但是他不行,他要为洛飞星的人生负责。

    这个年纪的喜爱可能参杂了仰慕与崇拜,洛飞星可以头脑发热的表白,但他不能头脑发热的答应。他希望自己成为洛飞星人生路上合格的指引者,而非成熟之后回望年少的污点。

    他想说,你再好好想一想,不要着急,我永远就在这里等你。

    但洛飞星并没有给他这个机会。

    被拒绝后的失落和尴尬一齐涌上心头,像是自我保护机制,洛飞星又变回了那个浑身是刺的小刺猬,他红着眼眶把身前人推开,头也不回的离开了闻家。

    父母留下的遗产不少,洛飞星把闻明远给他的几张卡都锁进了抽屉里,自己买了个酒吧,和之前的朋友们过着纨绔富二代的堕落生活。

    晚上酒吧人多,他嫌吵闹,就会自己去天台上吹吹风,在心里骂闻明远。

    大概是这两年已经被宠的习惯了,闻明远就拒绝了他这么一次,就让洛飞星委屈的无以复加。

    朋友来找他喝酒,其实洛飞星不太喜欢喝醉,但还是给面子的下去了。

    大概是心里不舒服的原因,开始喝了以后就一杯杯不停,最后第一个趴在了桌上。

    没想到给人灌成这样,一群狐朋狗友有点不好意思,扶着洛飞星打算送回去休息。

    但还没走两步就集体噤声,面面相觑,最后朝来人打了个招呼

    “闻哥好。”

    他们这些人都有点害怕闻明远,也知道闻明远一向惯着洛飞星,立刻干脆利落的把人交了出去。

    小酒鬼喝的满脸通红,缩在闻明远怀里,闻到熟悉的香味嘟嘟囔囔不知道在说些什么。

    闻明远无奈的叹了口气,把人带回了闻家庄园,洗脸刷牙一条龙服务后又半抱起来喂醒酒汤。

    洛飞星喝了一半,酒醒了点,推着勺子不想再喝,盯着眼前人看了半天,最后慢慢的转过头去不看闻明远,留下了句

    “我讨厌你。”

    闻明远不和酒鬼一般见识,拿湿毛巾帮他擦擦嘴,哄小孩一样

    “这么快就讨厌我了啊。”

    但洛飞星闻言却又把头转过来,委屈巴巴又义正言辞:“讨厌你……又不是不喜欢你了。”

    闻明远算是被这一记直球打的心窝发软,他抿了抿唇,揉揉洛飞星的头发。

    “以后少喝点酒,对身体不好。”

    但回应他的却是洛飞星的一声轻哼

    “只有我爸妈和我男朋友能管我。”他微微抬起下巴,蓝色头发衬得人嚣张不羁。

    “你又当不了我爸妈,还不喜欢我,你凭什么管我啊?”

    “我不是不喜欢你。”闻明远举手投降,这种事可不能被冤枉。

    但好像起到了适得其反的作用,洛飞星听了这话一脸的不可置信

    “喜欢我还拒绝我?”

    他本来就委屈,喝了点酒情绪敏感,忍不住红了眼眶,眼泪掉到衣服上,晕开一层深色。

    心疼立刻占据了闻明远的全部情绪,他过去把人抱在怀里,像是亲吻珍宝那样轻轻擦了擦洛飞星湿润的眼睛。

    “没人比我更喜欢你,正因如此,我想把最好的都给你,我想带你走上最坦荡的一条路,我希望以后你即使不再爱我,也不会后悔遇见我这样的人。”

    低沉轻柔的话语在耳边响起,洛飞星揉了揉眼睛,沉默半晌才哽咽道

    “可是我不想走什么坦荡的光明大道,就算未来黑暗逼仄,我只想在你身边。”

    闻明远的呼吸颤了颤,他抱紧洛飞星,不再犹豫,给了他一个珍之重之的轻吻。

    论谈了一个比自己小九岁的男朋友是什么体验?

    闻明远绝对最有资格回答这个问题。

    和叛逆期的洛飞星在一起就是半养孩子半谈恋爱,有时候常常被气的心力憔悴。

    比如这周洛飞星先是偷偷去赛车被发现,再是因为参加朋友的酒会忘了时间喝到了凌晨,被闻明远当众拎了回去。

    他半醉不醉的黏在闻明远身上,嘴里还说着:“我错了,下次再也不这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