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看不出来么……”挨千刀道:“他就是想跟人打架……这人谁啊,怪惨的。”

    “那个青衣人武功好像不弱,殿下挨了一掌……他不会被打死吧……”

    “再看看。”

    “吐血了……殿下今日好像有点弱……”

    挨千刀也站了起来,拧眉观察,道:“再看看。”

    “不是,他不行了……”真该死猝然飞身冲了出去。

    与此同时,穆澈也察觉了不对。卷丹的武功明显在萧钦时之下,可却居然连续击了他两掌,对方的手臂甚至还划了一剑。

    他偏头看向不远处飞身而来的两人,喝道:“卷丹,撤!!”

    卷丹当即抽身,毫不恋战。

    真该死与挨千刀装模作样地追了一段时间,清楚是自家殿下故意找茬,也不好意思真取人家性命,悻悻退回来的时候,却见萧太子手捂着被划伤的手臂,看着他们的眼神隐隐有些不悦。

    两人:“……?”

    山中的打斗也惊动了穆云间,巩紫衣侧耳听了一阵,察觉那动静逐渐消失,才道:“我出去看看。”

    半盏茶后,他飞身而回,脸色凝重地对穆云间道:“是萧太子,他在竹林里昏倒了。”

    “什么?”

    穆澈刚刚才下山不到半个时辰,山里就响起了打斗,然后萧钦时在竹林之中昏倒……?

    穆云间脸色微变,匆匆往外面走去,道:“去看看。”

    竹子已经发出新绿,穆云间一眼便看到了地上大片的血迹,萧钦时乌发凌乱,穿着一袭粉白衣衫,那衣服半边已经被鲜血染透,潺潺鲜血正顺着他的手指往下流。

    穆云间呼吸有些急促,他无措了几息,道:“紫衣大哥,劳烦你去城中请个大夫。”

    “要不要我将他一起带着下山,送去官府?”

    “他都伤成这样了……如何再受折腾?”穆云间鼓起勇气走过去,又催促道:“劳烦紫衣大哥,速去速回吧。”

    于巩紫衣看来,这不能算重伤,只是穆云间生活单纯,一见血就觉得遇到了天大的事。

    他没有多言,快速运气跃了出去。

    穆云间一时也不敢碰他,左右看了看,转身跑回了院子里。

    萧钦时下意识睁开了眼睛,表情有些呆。

    不等他起身挪动,那边又传来了动静,穆云间拖了一个木板,停在了外面的路上。

    竹林密集,木板进不来。

    穆云间放下木板,又朝他跑过来,先推了推他旁边没有染血的肩膀,轻声道:“萧钦时……萧钦时?”

    萧钦时的身体软软往另一边倒去,他那边肩膀似乎有贯穿伤,若是压到,不知道又要流多少血,穆云间急忙又伸手把他拉了过来。

    对方的脑袋软软地朝他靠了过来。

    “萧钦时,你醒醒……”穆云间把他的手臂搭在自己肩膀,费劲地撑起身,察觉到他喘息加重,萧钦时幽幽睁眼,哑声说:“穆云间……”

    “你醒了。”穆云间扶住他的腰,皱着脸道:“你能不能使点力气,我有些弄不动你……”

    萧钦时脚上用劲,被他一路扶出去,坐在了上面的木板上。

    萧钦时一坐下就往旁边倒,一只柔软的手托住了他的后脑,他被轻轻放在了木板上。

    接着,穆云间把他的腿也挪上去,转身去拖那个木板。

    气喘吁吁地把他拖到院子里,再来扶他。

    萧钦时的手臂搭在他的肩膀,偏头去看他白净的脸,这么一通折腾,穆云间脸上已经溢出细密的汗珠儿,看上去十分吃力。

    千斤从椅子上跳了下来,仰起狗脸叫了两声。

    穆云间把它赶走,一路把萧钦时扶到了自己的房间,又小心翼翼地将他放在了上面。

    不慎碰到肩膀的伤,萧钦时眉头皱了一下。

    “对不起。”穆云间抓起袖口,目光落在外袍袖口的花纹上,又挽起来露出柔软的里衣袖口,轻轻给他擦着额头的冷汗,道:“我去接点热水。”

    他收手,还未起身,就忽然被人抓住。

    他低头看向那只苍白的手,可以看到对方手背突出的骨头和耸动的青筋。

    萧钦时脸色与手一般苍白,但眉眼浓黑,眼神湿软。

    “穆云间……”他仿佛在暗示什么一般,嗓音低低哑哑:“如今,我也是你捡来得了。”

    第52章

    穆云间从锅里舀了些热水, 用手试了试温度,走回来的时候,床上的男人已经再次陷入半昏迷的状态。

    他把盆放在椅子上, 伸手来解开他的衣服。

    看得出来,萧钦时应该是穿着这身衣服专门来见他的。

    他当年随口编出的瞎话,这人倒是记得十分清楚。

    粉白外衫里面是洁白的里衣,也已经被鲜血染透, 穆云间看在眼里,心中隐隐有些怒意,还有些内疚。

    他之前一直想着,哪怕是书里的反派,也不可带着偏见去看对方, 穆澈这几个月来,并未对他表现出恶意, 今日虽然过来想要教唆他, 但穆云间也全挡回去了。

    多少算得上相安无事吧。

    对方临走之前,他还故意卖了个惨, 瞧穆澈当时看他的眼神, 分明是有些同病相怜的。

    可穆云间万万没有想到, 穆澈前脚刚走, 后脚就把萧钦时伤成这样。这全是他的错, 如果他一开始就向萧钦时说穆澈其实是穆家那边的人,就不会害他至此。

    是他自以为是,认为书中的人物不可能脱离设定, 认为他在没有人背锅的情况下, 绝对不会对萧钦时下手。

    对于演员来说,无论这个人是不是恶棍, 只要对方的性格能被完美刻画而合乎逻辑,都是一种难以言喻的诱惑。穆云间的共情能力奇强,对某些有血有肉的角色,总是会狠不下心,尤其对方还站在他的面前,与他相交足足几个月。

    这种错误,以后不能再犯了。

    穆澈如今能在穆云间的身边对萧钦时下手,后期就可能会把穆云间的身份捅出去,让他成为众矢之的。

    柔软的毛巾一点点擦过萧钦时的身体,将上面的血污清理干净,只留出肩膀那个贯穿的孔洞。

    除此之外,萧钦时身上还有几处被利刃划伤的痕迹。

    他不忍多看,起身去拿了止血药,撒了一些,做个简单包扎,其余的只能等大夫来了再行处理。

    萧钦时似乎又昏过去了,本就没什么血色的脸上更加苍白,穆云间看着他略显脆弱的脸庞,心情沉重。

    因为他过度的圣母心,差一点,差一点就害死了萧钦时。

    一个多时辰后,巩紫衣带着大夫过来了,检查一番,说没有伤到骨头,只是肩膀的贯穿伤有些严重,需要好好养段时间。

    大夫开了方子,又帮他包扎了伤口,细细嘱咐之后,巩紫衣又亲自将他送回去,顺便去城里把药抓回来。

    萧钦时身上有些细小的伤口,只是擦了药,手臂上的一些划伤则缠了细些的纱布,只有肩膀被包扎的很严实。

    穆云间把给他擦身的水倒了,回来之后拿了一件新的里衣,萧钦时还在躺着,他有些无从下手,便试探地推了推他。

    萧钦时幽幽转醒,看到他手里的衣服,老老实实地坐起来,把里裤脱了。

    然后坐在床上看他。

    全身上下,只剩身上缠的那几道布料。

    穆云间短暂木了一阵,避开不该看的地方,把衣服递过去,道:“正好年前我和哥哥两人都做了两套,他还有一套没穿。”

    他穿衣的时候显得尤为消瘦,不知道的还以为要皮包骨了,可衣服褪下之后,倒是分外有料,肌肉紧实,绵延的肌理随着动作微微起伏。

    萧钦时单手接过来,又抖开,见他转身,道:“一只手不方便。”

    嗓音还有些虚弱,想是失血过多的缘故。

    穆云间只好转回来,接过里裤给他往身上套,提到上面,他闭了一下眼睛,忽闻萧钦时轻笑一声:“你我皆为男子,你为何不敢看我。”

    “……”因为他自己本身不喜欢被人看身体,自然也就会觉得别人一样会觉得羞耻。

    穆云间后知后觉张开眼睛,由于动作的缘故,两人的距离有些近,萧钦时与他对视,情不自禁就要凑近

    “抬一下腰。”穆云间面无表情地说。

    萧钦时把凑过来的脸收回去,单手撑在床上。

    细瘦的腰肢雄健有力,向上一挺。

    穆云间:“……”

    他把眼睛余光扫到的微微荡起的庞然抛在脑后,为他整理好系带,收手的时候,听他低声道:“有反应了。”

    穆云间一言不发,抖开上衣,先动作轻柔地给他套在受伤的那条手臂伤,再直接把他没受伤的手臂毫不温柔地塞进去,道:“好了。”

    “穆云间。”

    穆云间道:“又怎么了?”

    萧钦时以为他没听到:“有反应了。”

    “……”穆云间伸出手,恶狠狠地做了个掐死的动作,然后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萧钦时有点失望,但也没有强迫什么,他重新躺下去,目光望着屋顶的房梁,又看了一眼屋内摆放的桌椅衣柜。

    他拉过穆云间的被子,按在鼻头,轻轻嗅着。

    可惜,穆云间之前盖的那个被他弄上了血,新的被子里面并没有太多他的味道。

    萧钦时把被子拿下来,目光左右看着,落在床头椅子上搭放的软绸衣衫。

    之前在太子府的时候,穆云间就会分别准备两套衣服,一套是出去穿的,一套是在屋里晃荡的时候穿。

    以前萧不容也这么干过,他把在家里穿的衣服称作居家服。

    萧钦时伸手,青筋耸立的大手握住了那件青色衣裳,他拿过来,放在鼻头轻嗅,确认了上面味道的容量之后,他将那衣服盖在了脸上,深深地吸气。

    让肺腑和胸腔内都填满对方的气息。

    相比起以前,穆云间身上如今多了一些木质的清香,但他却能从那抹木香里面嗅到熟悉的味道。

    穆云间去哪里,他都能找得到他。

    他记住了他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