旁边盖着盘子,穆云间挨个打开,发现里面是,白菜炖粉丝,清炒胡萝卜,青椒炒鸡蛋,糖拌番茄,还有一盘土豆丝。

    除了都是素菜……卖相,意外不错。

    他忍不住多看了萧钦时一眼。

    萧钦时偏头,乌眸凝望着他,满脸都写着:夸我。

    “看着真不错。”穆云间不吝夸赞,萧钦时唇角微弯,道:“你跟我在一起,每顿可以吃六个菜。”

    这是点巩紫衣呢,后者从堂屋把桌子搬出来,往这边看了一眼。

    穆云间忍俊不禁,又道:“就是有点多,可能吃不完。”

    萧钦时刚刚扬起的嘴角就落了下去,淡淡道:“我吃得多。”

    他继续去拌萝卜丝,下唇将上唇拱得微微撅起,明显是有点生气。

    他的心思穆云间也不是都猜得透,便端起碗往外走,巩紫衣则避开他走进来,掀开了锅盖。

    里面炖着南瓜粥,色泽金黄,带着南瓜的甜香。

    他便也道:“有劳殿下了。”

    萧钦时道:“我是应该的,倒是你,这几年麻烦了。”

    巩紫衣想了想,道:“公子救了我的性命,我也是应该的。”

    “他只是救了你的命而已,就值得你这么上赶着?”

    “公子至少是对我好。”巩紫衣神色疑惑:“可他对殿下如此欺骗,您又为何上赶着?”

    “……”萧钦时的脸色阴沉下去,正要发作,穆云间又钻了进来:“什么粥这么香?”

    那阴沉犹如潮水一般褪去,萧钦时没有说话,巩紫衣便回答:“南瓜小米粥。”

    “真不错。”穆云间半是惊讶半是惊喜:“你竟还会这一手。”

    一边说,一边走过来看他的肩膀,脸色微变道:“伤口又渗血了,好了你别动了,快去坐着。”

    “正常的。”萧钦时道:“伤的这么深,多多少少会渗一些。”

    穆云间立刻去看巩紫衣,巩紫衣嗯一声:“正常的。”

    生在和平年代的穆云间是不可能懂得打打杀杀人的心理以及身体的,穆云间皱了皱眉,道:“好了,这里交给我们,你去坐着。”

    萧钦时被赶出厨房,坐在小桌上,穆云间又把剩下的菜端出来,摆好筷子。

    萧钦时忽然凑到他耳边,呼吸轻轻喷在敏感的耳畔:“我是不是比他强。”

    穆云间:“……”

    他一手把对方的脸推开:“吃你的饭。”

    三岁小孩吗,什么都要比。

    萧钦时被推开了也还是要把头伸过来,执着地问:“是不是?”

    “是是是。”穆云间起身接了一下巩紫衣端来的碗,道:“你比我们都强。”

    他一下子把自己和巩紫衣划在一起,将他排除在外,萧钦时的脸色又变得有点阴森。

    穆云间坐下来,顺手给他夹了菜,道:“殿下辛苦,先吃。”

    萧钦时:“……”

    忽然又阴转晴了。

    就着山中清新的空气和晨曦的朝霞饱餐一顿,对于穆云间来说是莫大的享受。

    饭到中旬,巩紫衣和萧钦时忽然同时开口:“有人来了。”

    穆云间:“?”

    他什么都没听到。

    两人又竖耳听了一阵,萧钦时忽然攥起筷子端起碗,一手拎起凳子,道:“萧素素,不许跟她说我在这儿。”

    “你小心点”穆云间提醒,担心他又扯到伤口。

    凳子被丢在门口,萧钦时的身影闪入屋内。

    穆云间看了一眼桌面,三个人坐在一起吃饭,基本只夹离自己近的,对着萧钦时那边的土豆丝,明显缺了一块。

    虽说萧素素不是什么观察力特别强的人设,但她身边可是跟着楚煦这个小军师呢,穆云间拿筷子把所有的菜都拨均匀,只留出自己和巩紫衣夹菜的痕迹。

    虽然说要送萧钦时下山,可却不能让人发现萧钦时跟他混在一起,否则他的身份必然会被打上问号。

    穆云间继续吃饭,巩紫衣则习惯性地取出白纱缠在眼睛上。

    为了真的像个瞎子,这些年里他时常蒙着眼睛行动,自己吃饭也不再话下。

    院门被叩响。

    萧素素站在外面,看了看身旁清幽的山林,道:“这君子陶倒是个会选地方的,这儿是比城里好多了。”

    “看着不错,蛇虫可不会少了。”楚煦提醒,萧素素撇撇嘴:“就你煞风景。”

    悉悉索索的脚步声从里面传来,很快,院门被一双柔软的白色广袖向两侧打开。

    萧素素微笑着抬眸,对上一双温和清雅的眉眼。许是因为刚刚起床,开门人的长发只是松垮垮地系在颈后,他披着白色纱质外衫,见人三分笑,还有几分隐隐的惊讶:“您是……”

    楚煦眨了眨眼睛,也有些意外,比萧素素先一步回神,撞了她一下。

    “我,我是西京来的,特使。”

    “特使?”

    “对,我奉天子旨意,从此处订一块紫檀木的版雕。”

    穆云间一脸愕然,受宠若惊:“天,天子?”

    “正是。”萧素素抬高下巴,道:“楚煦,宣旨……楚煦?”

    没人回应,她扭脸去看,楚煦神色复杂,压低声音道:“你不是说今天是来探他底细,不讲来意么?”

    萧素素回神,有些尴尬:“那个,我,我忘了带圣旨了,今日便交个朋友吧。”

    她见穆云间已经要跪下,急忙又把人扶起来,不慎碰到对方的手,下意识揉了一把。

    哦去,真滑溜。

    穆云间不动声色地把手抽回,道:“即是如此,大使请进门稍坐一下,我去倒茶。”

    萧素素跟着他进门,目光从他垂落腰间的长发落在被纱质外衫挡住的细腰上,然后往下

    楚煦黑着脸又撞了她一下。

    萧素素咳了咳,道:“子陶哥哥不必麻烦了,我正好也没吃饭,一起吃点儿吧。”

    穆云间:“……那大使请坐,我去添双筷子。”

    楚煦拿了两个凳子来,从善如流地围坐在小桌旁。

    屋内,有人露出半张苍白的脸,直勾勾地盯着桌子。

    “你二人居然做这么多菜?”

    巩紫衣履行瞎子的职责,安静地吃着饭,穆云间拿出刚才想好的台词:“有几个菜要放坏了,干脆一起做了,还加了两个简单的凉菜。”

    他拿了筷子和碗递给两人,楚煦道了谢,道:“叨扰了。”

    “哪里话。”穆云间从容坐定,萧素素已经直接去夹了那糖拌番茄,点头道:“嗯……这东西我兄长也很爱吃。”

    “不知大使是……”

    “我叫萧素素。”

    “原来是公主殿下。”穆云间急忙就要行礼,又被她一把按下:“没那么多规矩,倒是子陶哥哥,简直比传言中还要风流俊秀……好像有些像我一个故人,不知是哪儿人?”

    穆云间还未回答,萧素素已经接着道:“可有婚配?”

    楚煦忍不住地翻白眼,萧素素已经单手托腮,肆无忌惮地打量起他来。

    “我和兄长是北境逃难来的。”身为一个注定被大众品评的演员,穆云间对这种眼神还算接受良好,至少萧素素要跟他哥比还是差了点,“暂无婚配。”

    萧素素眼睛当即就亮了:“哦?那子陶哥哥可有心仪之人?”

    穆云间不确定地看了她一眼,道:“公主,打听这些是……”

    “是这样的。”萧素素面不改色地道:“除了父皇的旨意之外,本公主即将年满十八,父皇特别允许我出宫建府,我想请子陶哥哥随我一同回西京,做几幅木制屏风放在府中,定十分赏心悦目……所以,若哥哥有心仪之人,咱们出发的时候,我就要把对方也考虑进来。”

    倒的确是萧不容的作风。穆云间摇了摇头,道:“我没有去西京的打算。”

    “别这么急着拒绝嘛。”萧素素笑吟吟地道:“西京有很多机会的,子陶哥哥刚及弱冠,何必把自己困在关州这种贫瘠之地?”

    “我挺喜欢这里的。”

    “这儿有什么好呆的,你随我去西京,有我给你作保,定叫你迅速名满天下,荣华富贵皆……”屋内传来什么东西被捏碎的声音,萧素素抬眼望去,皱眉道:“什么东西?”

    “山中有些老鼠。”穆云间道:“公主快用膳吧。”

    萧素素疑惑地低头喝粥。饭后,穆云间起身收拾桌椅,她又殷勤地帮起忙,道:“子陶哥哥,你在关州还有什么挂念之人么?”

    穆云间吧碗收进厨房,道:“只有我和兄长。”

    “你兄长是有眼疾?”

    “嗯。”

    “这个巧了。”萧素素立刻道:“我即刻修书给我师兄,尹迎风你可听过?”

    “尹神医名满天下,谁人不知?”

    “他是我师兄!”萧素素高兴地道:“你若随我去西京,你哥哥的眼疾定还有救。”

    “……”这对君子陶来说简直难以拒绝。穆云间只好露出惊喜又忐忑的神情:“真的么?”

    “真的呀。”萧素素道:“你与我这般投缘,我师兄便是你师兄,请他出手,不是难事,怎么样,考虑一下?”

    穆云间看了一眼坐在屋檐下又开车编竹筐的巩紫衣,道:“此事,我要与哥哥商量一下。”

    “好好好,你商量。”萧素素十分宠溺,道:“我帮你洗碗。”

    “不必了,公主还是出去坐着吧。”

    “没事没事。”萧素素接过他手里的碗,道:“我见你总觉得很眼熟……很亲近,你不知道,我有一个嫂嫂,生的……”

    穆云间避开她的观察,萧素素还是探着脑袋望了一眼他的侧脸,道:“就跟你似的。她那会儿年纪还小,就已经是名动西京的美丽了,倘若长到现在……你随我回关京,定能与她聊得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