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禹龙本能的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

    “亲手……”

    他怎么记得……自己似乎曾经是亲手……

    黎啸推了他一把,不无威胁道。

    “我话就到这,你小子记住给我把嘴捂严实点,要是敢走漏消息……”

    他用力点了点高禹龙的胸口。

    “我不保证后果。”

    说完转身迅速离开。

    高禹龙还没有从这巨大的信息冲击波中缓过神来,冷不丁的被裤兜里手机的震动给吓了一大跳。

    是韩琦言。

    他慢吞吞的接通电话。

    “中午有时间么,咱们找个地方谈谈吧。”

    高禹龙在这一瞬间,脑子里闪过了数个念头。

    对方得不到他的回复,急着喂了好几声,半晌才听高禹龙回答道。

    “好。去哪儿谈。”

    .

    男宿三楼最尾洗衣房。

    因为整个楼层都被人所忌讳,这里长期上锁。

    宁尘平静的将手搭在门把手上,用力一扭。门开了。

    由于地处阴面,即使是大白天这里也昏暗一片,更因为长期没有人气而显得阴冷渗人。

    宁尘迈步进去,反手轻轻关上房门。

    “你什么时候开始计划的。”

    他的语气平淡无波,就好像平时在课堂上点学生起来回答问题一般自然。

    角落里被捆住手脚的赵宇航机械且茫然的抬起头,半晌才发出一个单音节。

    “昂?”

    宁尘远远地看着他,面无表情。

    “我问你,你什么时候计划要杀死曹轩的。”

    失了魂一般的赵宇航突然开始激烈地挣扎,边挣扎着边拼命摇头否定。

    “我没有、我没有!我不想的!我没想……”

    “在校医院的时候你全都听到了对不对,我和唐乐乐的对话。”

    “我本来……我不想的!宁老师你相信我吧,我没想到会这样!”

    我只是害怕,我想活下去,我不想死在这里……

    是你们说的!是你们说杀死好朋友就能离开!

    是白悠用行动证明杀死全心全意信任着自己的人,地上就会出现一道门!

    都是你们……

    “那为什么你还在这里?”

    赵宇航的哭喊挣扎像被按下了暂停键,涕泪横流的脸僵在一个滑稽可笑的表情上。

    “你说……什么?”

    宁尘看他的眼神毫无悲悯,更无愤怒。那感觉就好像他面对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一只蝼蚁,随手一捻,灰飞烟灭。

    “我问你,你为什么还在这里。你不是听到了也看到了么,杀死自己的朋友后会出现什么?为什么你没有见到那样东西?是因为死的是徐楷臣么?还是你认为没有亲自动手杀人,所以才失败了。”

    赵宇航被宁尘陌生的表情和言语吓到了,他本能的摇头,拼命的摇头。

    不是这样的!

    他承认有那么一段时间,他曾经被背叛和仇恨冲昏了头!

    他也真的实施了那卑鄙的计划,他想要靠着杀死、献祭曹轩来开启那扇神奇的门,就像白悠那样……他太想回家了!他怕自己真的会死在这里!

    可是,这种鬼上身一般邪恶的念头,在他看到曹轩被一股看不到的力量一点点折断每一寸骨头,发出痛苦的悲鸣那一刻就烟消云散了。

    那曾是他的朋友啊,他怎么忍心看到他这样被折磨!

    他后悔了,他早就后悔了!可是他没办法……他只能眼睁睁的看着……

    在宁尘眼中,赵宇航的痛哭流涕和激烈的情绪表演都不过是自保的本能。

    此刻他恨不得亲手杀了这个畜生!

    可是理智告诉他不行。

    他没有审判他人的资格。他能做的只是说出事实,告诉他什么是真相。

    宁尘气极反笑,冷嗤出声。

    “到今天为止我一直都没想明白,为什么你明明就没死,白悠却可以顺利离开?开启生门的条件真的是杀死那个最信任自己的人么?现在我知道了,我们都错了。”

    “触发关卡核心关键词而开启车门的从来都不是死亡,而是怨念,是滔天的怨和无法回避的恨!这也就是为什么你能被白悠利用,但徐楷臣的死却没有为曹轩开启一扇生门的原因。”

    “因为徐楷臣他至死都只有爱,没有恨。”

    宁尘走上前,蹲下身来和因巨大的冲击而瞠目结舌的赵宇航平视。

    “你的自作聪明不但没有为自己打开一道生门,更直接害死了徐楷臣,你这个凶手。”

    赵宇航脸部肌肉急速地抽搐了几下,眼泪不受控制的大量涌出,顺着下巴滴滴滑落。

    看他因为心理巨大的冲击和折磨而扭曲了面容,宁尘胀满胸腔的恨意似乎找到了一道宣泄的口子。

    他深吸一口气站起转过身去。

    “我来只是想要告诉你,黎啸把你关在这里不是为了折磨你,而是希望你能配合我们做一出戏,一场事关我们所有人生死存亡的大戏。幸运的话,我可以带曹轩离开。如果你还有一丝良知的话……”

    宁尘话鲠在喉,缓了一下才继续道。

    “放心,我说过的话算数,说过会带你们一起离开,我说到做到。即便你这么不是东西,我也不会代替受害人审判你。毕竟……”

    他微微侧头,轻蔑地看向角落里泣不成声的赵宇航。

    “对你来说,活着才是最大的惩罚。”

    黎啸的临场反应力和配合度都堪称优秀。

    他在最短的时间里做出了最正确的决定:在所有人发现之前藏起赵宇航,并利用他刺激和摧垮高禹龙对韩琦言最后一层信任的防线。

    他似乎总是能最快最准确的领悟和推测出自己的下一步计划,并做出最正确的预判反应。

    宁尘将这归结为小时候相处磨练出无可取代的默契。

    真是讽刺。

    宁老师摇头苦笑。

    明明在小的时候,自己对他真的称不上好。

    不过托这小子以德报怨的福,计划虽然几经波折,但神奇的每次都重新摆回到了预定的轨道上。

    宁尘稳步走在三楼空荡的楼道里,每一步都踏地有声。

    终于到了最后时刻,成败在此一举。

    缓步下楼来,宁尘的脸色已经恢复如常。

    齐亮十分听话的守在一楼的楼梯口处,一看见宁尘就明显松了口气。

    “宁老师您没事儿吧?”

    真是吓人!

    徐楷臣一夜未归。早上啸哥告诉他,说徐楷臣死在三楼了!还让他马上去教师公寓请宁老师过来,然后他就闪人不见了。

    齐亮被惊掉了半条命的同时寻思着,请宁老师和去西天请如来佛祖是一个意思吧?于是他马不停蹄的就去搬救星了。

    谁知道救星老师路子这么野!从三楼一下来就逼着自己陪他演一场戏。

    他说他不会,老师非要他会!天知道他还是第一次知道自己也有点演戏天赋在身上的。

    左右是把韩琦言和高禹龙都给得罪透透的了,他必须得时时刻刻抱紧这根金大腿,不然真没准怎么死的都不知道了。

    宁老师让他守在楼道口不许跟,他就溜溜的等了半个多钟,终于把这尊佛给等下来了。

    齐亮恨不得贴在宁尘身上。

    “老师,接下来咱们去哪儿啊?”

    宁尘半秒都没停径直向外走,边走边吩咐。

    “你别跟着我了,你去盯着韩琦言去。他干了什么去了哪里,随时向我报告。”

    齐亮懵了。

    “啊?老师不要啊,要不你换个人行么?我不敢……”

    宁尘回头瞪他一眼。

    “这有什么敢不敢的?让你暗中观察又不是让你上去干架,能不能有点男人的样子?”

    齐亮还在扭捏。

    “老师,这活我真的胜任不了,您换个人吧,我怕耽误您的事。”

    “换人?我换谁?换徐楷臣还是换赵宇航?”

    齐亮激灵灵打了个哆嗦。

    “老师你别吓唬我了,我胆小,不禁吓。”

    宁尘烦了,不容拒绝地命令。

    “必须去,不然后果自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