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老秦王并不会因为他猎了一只白狐便对他假以?辞色,更多的,是无穷无尽的严苛挑剔。

    年少轻狂的他,当时高举着拿着满身皮毛未有?半点?伤痕的白狐,兴致盎然地骑着马朝老秦王炫耀。

    “父王!你看,儿子给你猎了只白狐,我特意没有?射它的身子,只射了眼睛。这完整的皮毛,扒下来?给父王做个狐毛大氅。”

    老秦王是怎么说的?他连眼皮都不曾抬过?,只说了句,放那吧。

    他的话很冷,好?像有?一盆冷水,朝着林闻清泼来?。

    那时的林闻清,还以?为自己的父王不喜欢白狐,于是等他再大一点?,他又猎了鹿,猎了狼,甚至还捕获过?一头老虎。

    但?从来?没有?得到过?老秦王的只言片语。

    渐渐的,林闻清的心,也冷了下来?。

    他长大了,不再需要任何人从指尖漏出出来?的那么一丁点?温暖了。

    他不需要了。

    他可以?自己一个人,也活的很好?了。

    “你在想什么?”陈霜意将脑袋搁在了林闻清的腿上,这一夜的颠簸,她也着实是累了。

    林闻清也累了,他伸出另一只空闲着的手,一下又一下地抚摸着陈霜意的秀发,淡淡道:“在想,有?你真好?。”

    如果,一直这样,一直孤身一人,一直活在暗夜里。

    他或许不会像如今这般,渴求待在她身边的片刻温暖。

    如果他不曾在暗夜之?中,窥探过?那么一缕微光,他或许可以?忍受暗夜。

    但?她来?了,在他孤独晦暗的一生中,洒下了一束光,便如星星之?火,燎起了他整片荒原。

    陈霜意靠在他腿上,渐渐地,意识开始不那么清明?,但?她仍旧不忘问他:“你今日,到底如何找到我的?”

    马车的车轮在长街上滚动着,在这静谧的深夜里,发出些声响,长街上空荡荡的,只余车轮声的回响。

    林闻清低头,吻了吻陈霜意的发丝。

    “我看见?了你留下来?的鹤羽,沿着宫道,一处一处搜查过?去的。”

    陈霜意昏昏沉沉地转过?脸,眯着眼睛,看着他:“那么多宫殿,你一个搜的吗?”

    “你一个外男,怎么敢的。”

    边说,她的头边因困极了而不停地点?着,最终,靠在林闻清的腿上,睡着了。

    林闻清看着她这副模样,幽深的双眸暗了下来?,薄唇勾起了,满眼皆是柔情地看着她,幽幽道:“找不到你的时候,我都快疯了,谁还在意身份。”

    “便是刀山火海,我也闯了。”

    陈霜意没听见?,倚着他的腿,睡得香甜,渐渐地连呼吸声都轻了几分。

    马车在长街上行?驶,渐渐的,周围开始嘈杂了起来?,原本窝在家中守岁的人纷纷走出了家门。

    随着第一声爆竹声响起,长街上的灯,瞬间全都亮了起来?。

    各家各户的大门上,都挂着喜庆的红灯笼,华丽的灯如明?珠绽放着光泽,映照着朱门上红底黑字的对联。

    夜幕更深了些,寒风也呼啸起来?,爆竹声四起,人声跟着鼎沸。长街上,很快便涌满了人,人群熙熙攘攘,车水马龙,灯火辉煌的长街遥遥呼应着天?际的星辰,整条街市,都被点?亮了。

    喧闹声,将陈霜意从睡梦中,拉了出来?。

    她从林闻清的怀抱中翻身坐起,挑开了车窗帘,支着下巴,朝外面看。

    “王爷,我能下去玩吗?”她看见?好?些人在沿着秦淮河放花灯,还有?人在河畔放烟火,杂技艺人在空地上搭台表演,好?不热闹。

    陈霜意玩心大起,捏着林闻清的衣袖,摇了摇,眼巴巴地望着他。

    林闻清已经很多年,没有?在金陵城过?年了。他印象中的年,也不过?是,能与父亲同桌吃饭的日子罢了。

    原来?,年节这日,街上竟是如此?热闹。

    他将陈霜意拉着他衣袖的手拨了下来?,牵在手心里,点?头回应她。

    然后又好?脾气地补充了一句:“带带我。”

    陈霜意的眼睛亮了亮,小狐狸似的朝他眨巴了一下:“那,我今天?带你好?好?玩一下。”

    时值除夕之?夜,大梁风俗,除夕当夜前半夜会在家中与亲人一起守岁,待子时过?后,便会与亲友一同上街游玩。

    这一整夜,都是不会睡的。

    长街上此?时已挤满了人,人潮涌动,从长街的西头一直到东头,处处火树银花,灯火辉煌,亮如白昼。

    朱雀桥上,来?来?往往走过?不少行?人,年轻的少男少女们?在这一日并不恪守礼节,三三两两的走在一起聚在一处。

    寒风凛冽,但?人们?的热情不减。陈霜意拉着林闻清的手,开心的在各个摊子前来?回走动,边走边与他分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