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绪关上箱子,她望向波光粼粼的河面,与以往她在时别无一致。

    直到看得眼睛酸涩,连带着鼻尖都染上了酸,她也不低头。

    湿咸的液体滑落在箱子上,真绪抬手抹着眼睛。

    活下去的意义,不是为弥生的心愿,也不是为了实现谁的期望。她应该为自己,无论她是天真单纯的千金或是手染鲜血的黑手党,她都应该自己抉择。

    负担不起别人生存的希望,真绪更无法自私的把活着的缘由寄托在旁人身上。

    第52章 6.1番外

    港黑的首领,那个掌握横滨黑夜的人,正位于四十多层高的高楼顶层。那面通电便能透明的落地窗,自从王座上换了一个人后,便再也没有开启过。

    防爆防弹的材质把新首领包裹着,他瞧不见阳光,即使是白日也会在房间里开着通明的灯昼夜无分的工作。

    “小银,把这个交给中也。”年岁不大的少年伏在桌子上,他把一份封口的文件推到桌前,头也不抬的拿着笔继续批改文案。

    黑色长发束起的女子看了一眼少年,她双手接过那份文件,低声道:“是。”

    从她的视角只能看见少年尖细苍白的下巴,瘦弱的脖颈一路往下隐匿在白衬衫与黑马甲下。

    银收回目光,目不斜视地走出了房间。随着大门的关闭,这个房间再次陷入寂静,只有笔尖在纸上摩擦的声音说明了这不是一副静止的画。

    一只白皙的手按住了笔,那只手娇小柔软,明显是女性的手。

    金色的发散落下来,一股冷冽的樱花香缓缓弥漫开来。来者淡色睫毛低垂,一只手轻柔地掐着太宰的下巴迫使他抬起来。

    少年眼下的青黑色在苍白皮肤的映衬在更加触目惊心,他左眼被绷带遮挡住了,只留一只右眼缓缓的从黑字上移到女子琥珀色的瞳里。

    这个靠杀死前任首领成功上位,以铁血手腕震撼住整个港黑的年轻人,此刻居然乖巧地任由金发女子摸着他的脸。

    “我应该找个医生来给你检查检查。”女子开口了,声音有些出乎意料的温柔。

    就单单去的那几天,还没有现世半个月吧,太宰治竟然又把自己折腾回了她原先见到的模样。

    “我每天都有检查的。”太宰回答道,他放下了笔,转而摸向埭礼的手。

    埭礼眯了眯眼睛,她没管太宰的动作。直接抽出手,凭空就变出了一个小巧的黑色盒子。

    她当然知道太宰每天都要接受检查,毕竟这么弱的首领,一个不小心可能就没了,那时港黑必定会方寸大乱。

    她的意思是,她可以去老朋友鬼灯那借一个地狱的医生给太宰看看。

    太宰对埭礼这种魔幻的操作已然熟悉,比起这个,他更好奇的是那个小黑盒子里究竟是什么。

    只要愿意,太宰可以知道世界上所有的事情,利用手上的人脉和自己的脑子,想知道什么事情对他来说都不困难。像是蒙上了一层雾蒙蒙的纱,他只需要费些手段,用不同的路子,但总归把那张纱扯下他就能探清真相。

    而把纱扯下这种简单的事情,就更不必多说什么了。

    可埭礼不一样,对于世上的任何一个人,太宰没那个把握说完全可以看透,但对于埭礼,他是完全有把握的,自己看不透她。

    像是这个小小方方的黑盒子,不打开,他永远都不知道这里面是什么。不同的是,盒子他用一只手甚至一根手指就可以打开,而埭礼的盒子,则是用铁丝都撬不开的,没有一丝缝隙的平面。

    “送你的礼物。”埭礼见太宰看着,把它往前推了推。

    埭礼从来没有送过太宰礼物,缺乏常识的神明不知道礼物这回事也是无可厚非的吧……

    盒子是木制的,光滑的表面一眼看上去就知道不是便宜货。

    打开一看,里面躺着一枚御守,是保佑健康的平安符。

    鲜活的颜色与黑沉沉的盒子极不协调。

    太宰把它拿起来,脱离了黑暗的御守仿佛更加灿烂了。

    “这是保佑健康的。”埭礼随口道,这是她开过光的御守,里面蕴含着她的神力,对太宰很有帮助。

    太宰沉默了片刻,望着掌心的御守,问道:“为什么突然送我礼物?”

    埭礼反倒有些惊讶地反望他:“今天不是你们人类的节日吗?”

    节日,太宰对这种东西从不感兴趣。

    今天是……端午节?

    端午节又称男孩节,每到这天家家户户都会给家里的男孩子做一些布置来祈求平安和祈祷孩子能够勇敢善良。

    通常属于国中以下的男孩子的节日。

    捏着那枚平安符,他哑口无言,首领的能言善辩与巧舌如簧在这不起作用。

    “记得带着,随便哪里都可以,能缓解你眼下的身体状况。”见太宰乖乖的把御守放到了胸口处的内侧袋里,她便转过了身。

    埭礼哪会了解的那么清楚,她能知道今天是个节日就不错了。所以她完全没意识到太宰奇怪的表情。

    “你要走了吗?”少年略带沙哑的声音响了起来。

    埭礼转过脸,看太宰垂落的法挡住了眼中的神色晦暗不明。

    “没有。”她这几天都在地狱,说实话挺忙的,刚才只是想找个地方坐下来放松一下而已。

    “你过来一下好吗。”太宰说,语气中不自觉的带着几分首领的威严。

    不过埭礼并不在意,她对自己选择的人一向很纵容。

    “怎么了?”埭礼走到太宰面前,低头看见他的发旋。

    太宰站了起来,海拔骤然拔高。

    埭礼正要后退,她不习惯仰头望着别人。

    “别动。”太宰靠近她。

    埭礼看见那条血染似的红围脖,下意识皱了皱眉。

    “这是什么?”太宰低头,一根黑色笔直的发丝被他捏着。

    应该是鬼灯的头发。难道说……鬼灯开始脱发了吗……

    埭礼回道:“如你所见,一根头发。”

    “原来如此。”太宰扯着嘴角,随手把发丝一扔。

    发丝落在地上,悄无声息的消失了。

    埭礼知道这个房间每天都有人打扫,要是这根头发被检查出了什么问题……她不喜欢处理难缠的问题。

    太宰又坐回椅子上,他牵着埭礼的衣角把她拉到身前。

    埭礼还是更习惯这种角度。

    他握住埭礼的手掌。神明大人的手掌温热,反而是首领大人的手冰冷无比。

    太宰把埭礼的手贴到自己的脸上,后者熟练的摸了上去,太宰的头发蓬松又浓密,即使是连续熬夜一个月都没有影响。

    “喜欢吗?”太宰问,鸢色的眼睛直直撞入埭礼的眼睛。

    非常特殊,独一无二的那份美丽。

    她在众多世界里,从无法计算的庞大数据里找到的唯一,她又怎么会不喜欢……?

    ——“很喜欢。”

    金发女子摸着少年下颚……只要稍稍往下一点就是纤细的脖颈,少年安安静静地坐在椅子里,眼眸低垂像是昏迷了过去。

    银惊呆了,她甚至没来得及想这个侵入高层没有惊起一丝波澜的女子有多么强大,她抽出腰间的枪打开保险装置。

    她的脑子里都被恐惧给填满了。

    如果……如果这个人死了,她会死的!

    哥哥也会死!

    大家……所有人都会死!!

    她举起枪,刚好看见女子抬眼望向她。

    那一瞬间是怎么样一种感觉,银无法用语言表达,她只知道她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湿透了。

    与亲眼看到山洪爆发还有过之而无不及。明明是温暖的琥珀色,镶嵌在那人的脸上,那一眼比冬日里的水还要冰冷……几乎已经超过了人类能够接触到的寒。

    “嘣!”

    漆黑的果实破空而去。

    银的鬓角留下汗来,她仿佛被那双眼睛给定住了。

    金发女子没有躲开。

    没关系的……没关系的………马上就会结束了!他们都会安全!!

    如果被小小的一颗子弹击中身亡,那对于两人来说都是想想都要觉得可笑的事情。

    那颗子弹就这样凭空消失了,好像空气墙那面是另一个空间,那颗子弹被吞噬了。

    “住手,小银!”太宰抬起眼,“你先出去。”

    银僵硬地动了动手指,接着像是通电般一点点流过身体各处,她仿佛能够听得到自己脖子扭动的咔吱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