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本的国语和英语有些吃力吧,这是我去年记的笔记和复习题纲。”她将手里的复习资料递过去。前两天在医院,她将一年级第一学期的笔记和考点全都重新整理了一遍,“你先看看,如果有不懂的,下午部活结束我再帮你梳理。”

    想起自己不及格的国语与英语成绩,山本少年顿时害羞不起来了(因为他根本不是有些吃力,而是相当吃力啊!)。见对方瞬间石化,仿佛灵魂都出窍了的灰白表情,三川多摩丽没忍住扑哧笑了出来,随即连忙收声宽慰道,“没关系,还有半个月,来得及的。虽然有点自卖自夸,但在押题这方面我还蛮厉害的。所以不用担心,山本的话,一定没问题的。”

    山本少年感动地猛虎落泪,郑重而虔诚地双手接过复习资料,“呜呜经理——”

    “我一定不会辜负你的!”

    宏亮的一声吼在耳边炸响。

    窝在座位上刷游戏论坛的黑发少年终于忍不住发出一声轻啧。「不会辜负你」这是哪门子笨蛋发言,不要随便省词略句好好学习国语啊。

    原本二年生来一年级楼层就很稀奇,再加上来的还是个风云人物,引人瞩目的指数更是直线飙升。不用抬头孤爪研磨都猜得到,现在待在教室里的、走廊上路过的,甚至是二楼,大半视线都聚焦在那两人身上。

    “三、川、妹、妹——”

    高处突然传来一记更宏亮的声音。

    滑动屏幕的手指一顿,孤爪研磨侧头瞥去一眼。对面的二楼天桥,几个男生站在那里,其中一人撑着栏杆冲这边笑。

    是篮球部的。

    缠了三川多摩丽很长一段时间,希望对方能去篮球部当经理,每次见面都要和小黑互呛半天。最后被当事人一句——「既然那么想让我当经理,那你加入排球部吧」给堵了回去。

    收回视线,他听见女孩无语又不解的声音。

    “干什么?”

    那边却没有回答。

    干什么?什么都不干,只是看见你,想叫你而已。

    孤爪研磨阖着眼,一目十行地刷着帖子,猜想对面肯定只是在笑。

    蝉鸣在不远处响起,嘶哑的、聒噪的,一声长一声短。

    高中校园从来不缺青春戏码,没有了下文,视线便一双双收回。日光钻着空隙从树冠下投落。一阵风来,斑驳的光影洒进走廊,在学生脚下轻缓摇曳。

    几分钟后,预备铃敲响,周遭谈话与过往的脚步变得急促,一切都像是扭上发条,摁下快进。孤爪研磨将手机扔回抽屉,托着脸,盯着黑板上的课表与值日,表情寻常又安静。

    “研磨——”

    蝉鸣倏然消失了。

    他侧头。

    虎那个笨蛋已经回到座位,他们经理却还站在教室后门没有走。见他望过来,什么也不说什么也不做,只是叫了一声他的名字,便笑着跑开了。

    *

    下午放学,少年们换好运动服往体育馆走。山本猛虎咬着酸奶吸管突然想到什么,“啊,说起来,我昨天梦见经理了。”

    他只是随口一提,谁知道刚说完,队友们就冲他发出「诶你好下流」的嘘声。他愣了愣立马反应过来,面红耳赤地解释,“喂喂你们在想什么啊!是很纯洁很纯洁的梦!”

    黑尾铁朗长长地喔了一声,“那你脸红什么?”

    “那是因为…因为……”他挠挠后脑勺,脸更红了,“梦里,经理叫我——tora qiang(虎酱)。”

    黑尾铁朗几人立马继续嘘,嚷着够了别说了好恶心好肉麻。山本猛虎的脸又更红了一点(气的),据理力争道,“经理的声音叫我虎酱一点都不恶心!”

    “虎酱?”

    “没错,就这种,可爱吧……诶?”

    山本少年身形一僵,缓缓转身,就看见自家经理穿着运动服站在他们身后。

    “经、经、经理?!”

    见几人一副背地里议论别人被发现了的心虚模样,三川多摩丽歪歪脑袋,照常打招呼,“下午好呀各位。”想了想,她拍了拍似乎羞愧地想要表演当场去世的山本少年,“如果期末能全科及格,以后我就叫你虎酱啦。所以,加油吧。”

    “喔喔!真的吗!”立马当场复活的山本猛虎斗志满满,“我会加油的!”

    “诶——才及格,太便宜他小子了吧,怎么说也得上五十吧。”

    “我觉得得上六十才行。”

    “算了夜久,六十的话,太难为山本了。”

    “阿黑前辈!”

    缀在队伍最后的孤爪研磨一直没有出声。

    三川多摩丽放慢脚步,脱离大部队落到他身边。

    “说起来,我也做过类似的梦。”双手背在身后,她望着远处被落日粉刷成赤金色的跑道与操场,转头冲身旁人眨眨眼,“梦里研磨有叫我前辈哟。”

    安静一瞬,她听见对方喔了一声。尾音微微上翘,像甩动的猫尾。黑发少年蓦地抬起金色眼瞳,看着她,薄唇轻启,一字一顿的。

    “是这样吗——”

    “多、摩、丽、前、辈。”

    ……

    “喂喂,三川妹妹怎么了?”

    “不会是又发烧了吧?”

    准备开始室外跑的男孩们站在门口,一边换鞋一边又奇怪又担忧地看着自家经理顶着一张苹果脸在场馆里跑来跑去,为他们准备接下来的练习赛球衣与记分牌。

    “怎么回事?”

    正在系鞋带的孤爪研磨仰起脸,看见好友一脸笃定「我知道是你干的」的表情。

    “没怎么。”

    站起身,望着场馆内女孩还红红的耳尖,他轻轻笑了起来,“只是,帮她圆梦了而已。”

    作者有话要说:

    作为田中前辈的挚友,小虎怎么能不加入补习套餐呢(你x以及他对三川妹妹的感情就是对「经理」的感情,换做任何一个女孩他都会这样(毕竟对小虎来说只有洁子学姐是特别的(拇指

    第10章 两只枭

    升入二年级的第一个期末远比三川多摩丽想象中得还要忙碌。

    音驹排球部有与其他学校联合假期特训的惯例,今年暑假也不例外。虽然校方已经批准了申请,但借用场地(像是食堂、体育馆之类的),还有外校人员的到访名单,这些全都要走书面递交生徒会。再加上一学期结束,各个社团的活动场地要进行维检,器具也要盘点,损耗遗失全得在放假前统计上报——三川多摩丽因此忙得脚不沾地。生徒会室也超过福利社,成为除了教室与厕所外她每天造访次数最多的地方。

    不过因为去年她所在的美术社太过清闲,一到期末就被关系相熟的学姐(如今的生徒会副会长)抓去生徒会当免费苦力,现在她去递交排球部的相关申请(像是调用校巴之类的),不用费太多功夫就可以顺利批准。

    但待做的事是没有尽头的。往往男孩们都结束训练了,她还坐在教室里奋笔疾书。

    快闭校了,保安大叔提着电筒上楼赶人。

    “几点了!一个女孩子还不快点回家!”

    “知道啦池田大叔。”

    她吐吐舌,收下来自长辈别扭的关心。

    “不过不用担心,我不是一个人啦。”

    音驹建在远离摩登与繁华的东京郊区,一入夜,校园便静默沉稳下来。晚霞满天,粉色天空夹着夜幕的紫慢慢在视野内晕开,月亮从云层深处探出了头。

    三川多摩丽挎着包,两步并作一步,轻盈跳下最后两阶楼梯。教学楼外,少年们背着运动包站在皎皎月光下。

    “不好意思久等了。”她笑着跑过去,酒窝像朵梨花点在嘴角,“我们走吧。”

    ……

    “经理!下午英语随堂小测我考了五十六分!”

    “哇,那不是离虎酱又进了一步。”

    “嘿嘿。”

    “山本,nice receive怎么拼写。”

    “n…n-i-c-e r-e-c-e-v-e?”

    “恭喜你,离虎酱又远了一步。”

    “……阿黑前辈!”

    “安啦安啦,一会儿前辈请你吃冰棒。”

    “我要巨峰葡萄味的谢谢。”

    “两根香草。”

    “喂喂有你们什么事?”

    “见者有份,身为captain,这点觉悟都没有吗?”

    “这个时候倒记得我是captain了啊……”

    “怎么了?”

    留意女孩的脚步逐渐慢了下来,孤爪研磨抬起眼。

    三川多摩丽摇摇头,望着头顶翻卷的云和稀疏的几颗星,耳边是男孩们吵闹的笑声与虫鸣。她笑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