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室内空荡荡哪里会有妆奁镜台,她只好将目光落在桌上摆放的茶壶,之后干脆一不做二不休,奔过去直接将满壶茶水泼洒于地。

    水聚成洼,她俯身看着水面映出的那张姣好面容,当即懵坐原地。

    伤疤全然消失,她模样恢复成最初的皎容妍丽,还有,水中所映的张脸尤显几分青涩稚气,就好像……那是从前的她。

    心绪纷杂如坠迷雾丛间。

    周妩失神作缓良久,心头渐生出一个荒唐的猜想。

    为验证此念,她鼓足勇气踉跄起身,试着推开房门。

    嘎吱一声,她的秀丽发丝随之被冷风吹拂起,外面正暴雨倾洪,闪鸣轰响。

    她本不畏雷雨,却还是被眼前骇然之景吓得僵愣原地,一动不敢动。

    只因屋外暗影如魅,煞然似伥鬼,正将木屋前后层层圈围。

    他们身着蓑衣威立,面沉目冷,几乎人人都冲她咬牙切齿,怒目而视,像是恨极。

    她不明所以,下意识想逃离。

    可将要转身的刹那,她余光不经意扫向人群,就看到暗影中心有一道萧疏轩举的挺立背影,竟是那样熟悉。

    她盯着那个方向不由怔愣住,而对方闻听动静也很快转过身来。

    四目相对,对方湛然若神的俊容映入周妩的眸,一瞬间,她心绪忽的安定。

    那人,竟是她的容与哥哥。

    她来不及多想,当即不顾檐外落雨,提裙便朝着外面急匆奔去。

    然而随着她突然的动作,周围威立左右的影徒们瞬间横眉戒备起。

    其中更有一道怒声清晰又显耳熟——

    “师兄,这祸水竟然这时候还想着跑,你满腔真心真是喂了狗!”

    周妩已经顾不得旁的,她实在害怕,只想快些奔去容与哥哥身边寻庇护,这些影魅,简直太过凶神恶煞。

    她一路小跑,影徒便只得一路跟退。

    不管如何,此女现在还是门主将过门的妻子,不得主上命令,他们谁也不敢冒然去碰她。

    只是,原以为她是异想天开,妄想正面拼逃,却不料她横冲直撞,竟直直奔朝宗主而去。

    她用毒粉残害宗主眼目一事,青玄门人人皆知,岂能再叫她轻易近得门主之身?

    可偏偏门主挥手,示意所有人不可阻她。

    妖女!凭着貌美勾引主上,又水性杨花的与那沈姓探花郎不清不楚。

    影徒之众,人人忿之。

    他们拔剑戒守于边侧,心想要是这祸水胆敢再次下毒,就算是违抗门主之令,他们也必然出手相护,给其教训。

    五步远,三步远,两步远……

    周妩即将奔至,在场除了容与,所有人都紧张地屏凝住气。

    可预料中的质问吵闹没有,再次心狠下毒更没有,那位向来矜礼端持的相府千金小姐,此刻竟是软腰扑进门主大人怀里。

    她不顾人前临众,自然踮起脚尖,弯臂环住宗主的脖颈。

    而后安安静静,依赖地贴身黏着。

    这是……

    众人映眼,无不瞠目惊诧。

    “所有人,转身避目!”

    容与声沉下令,带着几份沙哑。

    众人这才回过神来,面露怪异,低首忙应令。

    转身前的最后一瞥,有人眼尖注意到宗主大人耳上瞬间升腾起的一抹异色,烫红灼灼,呼吸也克忍显重。

    影徒回避,周妩却抱他更紧,模样像是一只受了惊的兔子。

    容与感受着她身上的温,一时峙僵原地,双手抬起又放落,难为地不知该放置何处。

    她出身高贵,看不上他们这些粗野的江湖人,又向来恐避他而不及,可现在怎么又……

    容与拧起眉,喉结微滚。

    暴雨倾,雨帘内,他单手为她撑伞,哪怕自己背脊已然被洇透,依旧将伞身前压,护她牢牢。

    如果可以,他多么希望这一刻可以无限放缓延长。

    这样,他便能实现奢望,拥她更久些。

    “容与哥哥。”

    周妩在他脖颈一侧轻喃出声。

    吐息拂过,寸寸掠着他的肤,还有她身上的幽香,从他鼻尖一路直钻涌到心窝。

    容与瞥眼,按捺地咬了咬牙,之后缓慢抬起空放的手臂,试图回抱住她。

    两人相贴,她没有躲。

    意识到这一点的容与,有瞬间的迟疑。

    她向来对自己疏淡,每次相见,也只有在丞相大人的提醒下,她才肯主动与他打声招呼,欠完礼后,除去一声客套的容公子外,便再无其他。

    可刚才,她竟容他搂抱,还嗲声唤了他一声哥哥。

    容与来不及反应,第二声很快乍现。

    周妩松手站稳,目光停留在他面上稍打量,泪眼盈光言道:“容与哥哥,这到底怎么回事?”

    他双手握拳,克忍开口:“你先前跌进洞坑不小心摔到了头,现下感觉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