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跪坐在床上,任凭那些雨落在我身上,浸湿我的头发,打湿我床。

    我止不住的去想,这算什么。

    我就像一个患了癔症的病人,妄想以岛为囚笼来囚禁住我的神,我自以为我能让他停留,而这只能是我的妄想,痴心妄想。

    这个囚笼只能禁锢住我自己。

    禁锢住我这个卑劣,自私,贪得无厌的人。

    第13章

    他掌管爱与美。

    他掌管我。

    我听见他的声音,从外面,从楼下,混着淅淅沥沥的雨声传到我耳朵里,我甚至怀疑这是我安慰自己而生出的幻听。

    我坐在床上一动不动,呼啸的海风裹挟着雨水淋到我身上。

    我有些悲哀的去想,这样也好,这样……我就不会再像之前那样疯狂的叫嚣着思念他,见他。

    床头挂着的灯晃晃悠悠,暗淡的光顺着空气落到我眼睛里。

    我听见他念我的名字,声调如同酿造的陈年葡酒,泛着秾艳厚重的香气。

    我眨了眨眼,干涩的眼睛里渗出一点泪水。

    那不是我的幻听。

    我跌跌撞撞的爬下床推开门,我看见了他。

    昏黄的光流淌在他身上,漆黑冰凉的鳞片反射着光给我的世界染上一片灿金。

    我又嗅到那股靡烂的甜香。

    我不知道我是怎么了。

    我只能感觉到我的眼泪不收控制的从眼睛里溢出来,滚烫的咸的泪水流淌在我的脸上转眼又变得冰凉。

    在我之前匮乏的人生里,时光只是在年复一年的学习中悄然逝去,可这一个月,我终于感受到它的流逝的痕迹,每一分每一秒都镌刻在我的血肉里,叫嚣着想见他。

    我跌跌撞撞地跑下去,落进他的怀里。

    我急切的希望他能给我一个拥抱和一个吻。

    我仰起头去寻找他的唇,冰冷的温度从毫无阻隔的肌肤传到我的身上。

    有谁会去在意?

    他顺从的接受了我的索求,甚至反过来纠缠着我。

    呼吸被夺取,我将要溺毙在这个吻里。

    舌尖纠缠着舌尖如同两条交媾的尾蛇,他卷着我的舌头进入他的口腔,尖锐的牙,冰冷的温度,我颤抖着顺从他的动作。

    舌面相互裹挟着,唾液从合不住的唇缝里溢出,我隐约听见啧咂的水声响在我的耳侧,往我的大脑里钻。

    我仿佛随着这个吻堕入地狱,永不熄灭的烈火灼烧着我的身躯,炮烙的痕迹交错着束缚着我,我因这罪罚感到欢愉。

    就像是要死了一样。

    我从喉咙深处挤出几声呜咽,如同濒死的羔羊。

    他略微松开我,我喘息着睁开眼看他。

    湿透的蔷薇色头发黏在素白的皮肤上,像交缠着扭动着身躯的红蛇,它们和伤痕交错着勾勒出秾艳的画面。

    他受伤了。

    交错的伤痕遍布他的前胸和后背,像是被什么利刃划出来的痕迹。

    我看到那些伤痕有的逐渐愈合,而有的还在往外渗着深蓝的血液。

    我愣愣的看着那些伤口,深蓝的血濡湿了我的衣服,糜烂的甜香充斥着我的口鼻,我听见他的声音。

    他的舌尖顺着我的脸滑动,灼热的呼吸喷洒在我的肌肤上,“小伤而已,别哭了。”

    他捏着我的下颌强迫我转移视线去看他。

    艳若桃李的脸出现在我面前,浅白的眼睫上翘着卷出堪称性感的弧度,他的瞳色很深,如同深海平静的海面下暗藏的漩涡,把我的心神拉进去。

    “舟,别哭了。”

    他舔着我的唇缝,滑腻的舌头摩挲着我的唇面,“舟,我现在想要你离开,越远越好。”

    我看着他。

    发着愣,颤抖着身子。

    他……要我离开?

    他亲了亲我的眼皮,“这里很危险,离开这里,越快越好。”

    我抓紧了他的肩膀,指甲嵌入他的皮肤里,但他好像没有察觉一样还是贴着我的脸。

    我现在脑子里空空荡荡什么都没有,只是回荡着他刚刚的话。

    那句话像是蝴蝶效应一样在我的世界里掀起风暴,淹没了我夺取着我的呼吸。

    他……要我离开。

    我颤抖着,热烫的眼泪从眼眶里溢出来。

    刚刚我们还接吻了,现在我还待在他的怀里,而他想要我离开。

    他终于意识到我是什么样的人了吗?

    我迫切的想知道这是为什么。

    为什么让我离开……以及……他爱我吗?

    他的话让我这个怯懦的人鼓起最后的勇气去询问他这个大胆的,不切实际的妄想。

    你爱我吗?

    我能奢求你爱一下我吗?

    哪怕短暂的只有一秒钟。

    等我回过神来的时候他只是看着我。

    漆黑的瞳孔里倒映着我的脸,他看着我,滚烫的呼吸喷洒在我的皮肤上。

    我才意识到我已经把那个问题问出来了。

    所以,这是他给我的回答吗?

    就只是沉默而已。

    空气仿佛凝胶一样堵塞在我的肺管中,缓慢的推进着让我窒息,我努力让我唇角扯出一丝弧度,如同一个僵硬的腐朽的木偶。

    “我……我知道了,你就当没听过好了。”

    我自言自语,想要从他怀里挣开,“我会走的……只要……只要你想……我就会去做的,我会做的……”

    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像破旧风箱泄出来的气音,断断续续的磨在空气中。

    他的手在我的腰上缩紧,尖锐的指甲落到我的腰上让我感觉到疼痛,我从来不知道我是如此脆弱的一个人,仅仅是一点疼痛就让我的眼泪止不住的流下来。

    他靠近我,而我低着头只想离开这里。

    他捏着我的下颌强迫我抬起头,泪水让我的视线模糊,我只能看见眼前模模糊糊的一大片殷红,那是他头发的颜色。

    靡烂的甜香充斥着我的头脑让我无法思考。

    我只能感受到有什么冰凉触及到我的脸,落在我的额头,眉弓,眼角,鼻尖,嘴唇。

    那是他的吻。

    我的泪水被舌尖卷起落入他的口中。

    我吸着鼻子只觉得我现在狼狈极了。

    呼啸的风拍打在墙壁上发出沉闷的声音,我能听见雨飘摇着落下的声音。

    “我爱你。”

    “如果你想知道这个,那我告诉你。”

    “陈舟,我爱你。”

    “从很多年前想要吻你的眼泪开始。”

    “到现在,我一直没有停止爱你。”

    阿芙洛狄忒是神座上接受膜拜的神灵,而他跌落凡间成为了我一个人的蔷薇。

    我将捏紧他的枝干,哪怕会将我刺得鲜血淋漓,我也不会放手。

    因为他是我的阿芙洛狄忒,是我的芙蕾雅。

    他掌管爱欲与美丽。

    他掌管我。

    第14章

    我愣愣的看着他,吸着鼻子,嘴唇颤抖,像天桥底下无以为家的狼狈的流浪汉。

    我到现在还没有想清楚。

    他……爱我?

    “你……爱我?”

    深蓝色的血液浸透蔷薇色的头发,氤氲出更深的黑色,我现在整个人头晕目眩。

    他笑起来,眉梢眼角扬起像一幅秾艳的油画,他凑过来亲我,“对,我爱你陈舟。”

    “从很久以前开始。”

    我不想探究这个以前是多久,我只在乎……只在乎……他爱我。

    我把我的阿芙洛狄忒拉下凡世成为了我一个人的蔷薇。

    我甚至怀疑这是我做的梦,这……太过美好了,太不真实。

    我凑上去摸他的脸,指尖落在眉弓,眼角,唇峰上,是我熟悉的弧度和温度,这是真的阿蒙。

    所以他爱我!

    这欢喜从天落到了我的身上,我的眼泪又忍不住从眼眶里落下来,我不知道我是个什么样子,只觉得现在边哭边打嗝的我简直无地自容。

    我怎么,我怎么能在他面前弄成这样!

    这太难堪了。

    我把头埋在他的肩窝,鼻尖间充斥着那股甜香,我才又想起来……他受伤了,他为什么受伤?

    我抬起头急切的看他,嘴唇哆嗦着却说不出话来,语句在我的咽喉徘徊却吐露不出来。

    他像是知道我要问什么,伸出手指按着我的嘴唇,尖利的指甲刮蹭着我的鼻尖,有些疼,也有些痒。

    他的嘴唇隔着一根手指按压着我,殷红饱满的弧度被凹出一道完美的弧度。

    “嘘,嘘,陈舟。”

    他的另一只手搂着我的腰不轻不重的揉捏着,酥酥麻麻的让我瘫在他怀里,我睁着眼睛看他,“陈舟,这里很危险,明天,明天运输船就会来,你跟着走,越远越好,别来了知道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