紧绷的弦霎时一松,何吾欢终于拉下面罩,猛地吐出了一口郁结在心的鲜血,双腿一软跪倒在地,血花炸开在白袍上格外惨烈,元一昭连忙扶住他:“怎么了?”

    “……和她对了一掌,内伤复发了。”何吾欢苍白着脸说道。

    “忍一忍,临泽菩提子马上就到手了。”元一昭给他渡了几缕真气过去。

    “她不是皇上的人吗?怎么对你……”何吾欢摆了摆手示意他不用担心。

    适才都追到无人处了还要下黑手,摆明了不是演戏这么简单。

    “说来话长,容后再议,上来,我背你。”

    “真是风水轮流转啊,早知如此,当时我那轮椅就不该扔!”何吾欢扼腕叹息道。

    元一昭又心疼又好笑,蹲在了他前面,何吾欢小心翼翼脱下白袍将履冰包起来背在身后,踏踏实实往前一扑,此情此景,倒让他想起了之前一起跳断崖那次。那一次,元一昭受了很重的伤还高烧不退,他也是瘸了一条腿的伤患,为了将元一昭带下山去医治,他只得一瘸一拐的将人一路背了下去。

    其实不过是半年前发生的事,感觉已经过了很久了,这段日子惊心动魄,发生的事情太多太多,如此漫长。

    “阿昭。”何吾欢把脸贴在他后颈处撒娇似的蹭了蹭。

    “嗯?”元一昭心里猫挠一般,偏偏还一副很平静的样子。

    “以后有事别瞒着我了,带我一起吧。”何吾欢搂住他的脖子把脸埋进去叹了口气。

    后颈处潮湿灼热的气息透过衣领传到了肌肤上,元一昭终于是无奈的叹了口气:“我也算长教训了,支开你真是有些麻烦。”

    “带着我就没有这些麻烦了,我会成为最坚硬的护盾的。”

    “怎么净给我遇见你们这些不听话的?你也是,阿闲也是,都是惹事精……”

    “我才不是,”何吾欢小声抗议道,他现在也确实大声不起来了,“我们现在要去哪?”

    “皇陵。”

    “唔,那我先眯一会儿。”

    何吾欢的气息乱得很,想必体内的情况更是不容乐观,当务之急是赶到皇陵和书生接头,再速速派人去寻左花花。

    等等,左花花?

    元一昭这才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是不是忘记把左花花带出来了?

    作者有话要说:左花花:我谢谢你!

    第49章 积羽沉舟(一)

    再看书生这边。

    方青瞬扛着书生一路狂奔,终于抵达了地图上标示的主墓室,此处墓室别有洞天,竟有天光倾泻,漏下的那一束光正正好打在墓室中央的棺椁上。

    “好家伙,这是要吸收天地日月之精华预备着诈尸吗?”方青瞬惊奇道。

    “少宗主,可否将我放下来再说话?”书生客客气气的问道。

    “啊!对不住,瞧我这记性,给忘了!”方青瞬连忙将人放下。

    书生借着天光仔细打量了一下此处,这墓室很宽敞,天顶极高,呈锥状上升,最高点连通外界,因此,这里的空气也要比刚才那些墓道更好一些。墓室的四周极其空旷,零零散散堆了些箱子,中间的高台上摆放着一尊棺椁,石台周围并没有什么宝贵的陪葬品,只有些极其旺盛的野花野草。

    书生合上扇子,举起来以扇为尺仔细测量了一下墓室的比例,脸色逐渐凝重:“我说怎么会有水声,原来是……”

    “大点声大点声,听不清啊!”方青瞬好奇的凑上去。

    书生解释道:“说起来略有些复杂,少宗主可曾见过水车?”

    “这我还是见过的。”

    “此间的机关便和那水车是相同的道理,我们最开始走的路是正确的,理应是不会触发机关的,但还是有水声响起了,我本以为是我们误触了什么机关,现在想来,应是这大机关觉察到有人闯入,自行开启了闸门,水流冲进轨道带动了轴轮,才会有我们听到的水声。这墓室的尺寸与我之前搞到的图纸略有些出入,应该是有些内嵌的机关,未被我们触发罢了。”

    剩下些细致的地方,书生就没有再说出来了。

    “嚯,听起来不像是普通工匠能造出来的啊。”方青瞬心里有数了。

    “巧匠村手笔。”书生肯定了他的猜测。

    “竟还与他们有关联……”

    书生看着那束打在棺椁上的光,心中又有了一个猜测,早年间听闻巧匠村造物之术登峰造极鬼斧神工,天地万物尽可利用,不知这一束光,是否也有什么讲究。

    “少宗主,有劳您去棺椁那,把那光遮一遮。”

    方青瞬表情一僵,狐疑道:“你不会是想拿我投石问路吧?”

    书生笑眯眯的拱了拱手:“少宗主武功高强身手敏捷,若有危险定能逢凶化吉,在下一介书生弱不禁风,就没有这等保命本事了。”

    “说的再好听不也是让我探路!”方青瞬骂骂咧咧的走了过去,“怎么遮?这样?”

    那光被中途截住后,并没有什么特殊的事情发生,书生便也放心大胆的沿着方青瞬的脚印走了过去。

    这棺椁虽是安眠着一位帝王,却做的很是简单,由整块石料打造,光滑无雕饰,与寻常人家棺椁无异。

    “皇上,别来无恙啊。”书生拍了拍棺椁叹道。

    “看这一层灰应该是无恙的。”方青瞬用手指点了点棺盖,厚厚的灰尘上立刻出现了一枚指印。

    “劳驾您搭把手,咱们两个把这棺材打开。”书生挽了挽袖子客客气气说道。

    方青瞬瞪大了眼睛:“这损阴德的事儿可干不得,你到底要找什么?什么宝贝能让先皇藏在自己棺材里?”

    “就是不知道要找什么,才要找,来来来,咱们江湖人可不讲究这个。”

    见他已经毫不介怀的开始推棺盖了,方青瞬也不好抱着膀子干看着,只得硬着头皮上。棺盖推开,一股奇异香气扑面而来,方青瞬连忙屏住呼吸,预想的腐尸并没有出现,取而代之的是一袭明黄色华服,这原来只是个衣冠冢。

    书生见状松了口气,按着台子轻轻一翻,整个人钻进了棺材里,仔仔细细的摸了起来。

    “你个读书人怎么胆子这么大?”方青瞬真是发自内心的开始佩服他了。

    “子不语怪力乱神。”书生一边摸着一边敷衍道。

    横竖就个这么大的棺材,很快就摸完了,除了些玉佩珠宝什么都没有摸到,他沉默片刻,又趴下把耳朵贴着棺材底仔仔细细的敲了起来。

    方青瞬忍不住暗赞,这种人不来大内查案真是可惜了。

    “空心的。”书生把衣服往旁边一推,露出了一个紧贴底板的小把手,他握紧把手用力一拉,立刻拉起了整块石板,露出了一个小小的钥匙孔,他眯起眼睛微微一笑,“找到了。”

    当初元一昭托左花花带给他的小盒子里除了书信,还放了一把铜钥匙,他取出贴身放着的钥匙小心翼翼的插了进去轻轻一扭,随着“喀拉”一声,整个石台开始缓缓上升,书生连忙起身跳了出来。

    “这是!”方青瞬震惊。

    随着石台的上升,露出一方小空间,里面整整齐齐的摆着两个雕花龙凤盒子和一个细长匣子。

    “这是先皇和姜贵妃。”书生规规矩矩的撩起衣袍跪在地上行了个大礼。

    方青瞬见状也连忙学着他行了个礼,今日发生的事可真是颠覆了他对皇家的认知,人们常言最是无情帝王家,可就算是一生宫妃无数的皇帝,竟也有不惜一切也要与之同穴合葬的女子。

    书生取了那个匣子递给方青瞬,方青瞬连忙接过来,匣子沉甸甸的,没有锁,可见他们对这钥匙十分放心,有信心一定会是自己人才能打开这个暗格。

    “走吧。”随着书生把钥匙□□,这石台又缓缓地降了下去。

    “不用合上吗?”方青瞬指了指那个石棺。

    “不必了。”书生接过那个匣子,头也不回的朝外走去。

    “唉——你等等我啊,”方青瞬追了上去,好奇的问道,“那里面是什么?”

    书生似笑非笑的看着他:“真的想知道?”

    方青瞬给他看的心里没底,虚虚的找补道:“也不是很迫切……”

    “看看也无妨。”书生大大方方的打开了匣子,里面静静的躺着一方玉玺和一纸诏书。

    “玉玺?”

    “传国玉玺,现在小皇帝用的那方是伪造的,这一方才是货真价实的。”书生拿出那方玉玺展示给方青瞬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