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因为他的娘亲是妾室,他就要在付清如面前一辈子抬不起头来。

    易玲珑挺直腰板,没有丝毫退缩,顶着付杰快跟刀子似的目光,她不甘示弱的瞪回去。

    付杰捏紧了拳头,他极力的克制自己,良久,他狠狠瞪了两人一眼,一甩衣袖走了。

    路过门外倚着墙的墨染时,他惊了一瞬,这男人不知什么时候来的?和易玲珑是一起的?

    墨染懒懒散散的看他一眼,无视他打量的目光,站直身体绕过他,往院子里去了。

    付杰不屑的冷哼一声,走了。

    易玲珑拉着付清如坐了下来,正要说些什么安慰她,墨染便进来了,她止住了话头,直起身看着他。

    付清如慌乱的抹了下眼睛,故作镇定的望向墨染。

    他面无表情的走到两人对面坐下,想了下,还是说道:“付小姐……不必太过伤心。”

    他怎么说都算是有求于人,现在人家处于心情不太好的时候,他出言安抚一两句也是应该的。

    付清如楞在了原地,就这样一句再简单不过的话语,她的心头却是一暖,方才受到付杰带来的言语上的伤害,好像轻而易举的被这句话抚慰了。

    她略有些不好意思的说:“……谢谢。”

    墨染摇了摇头,随后简单的说明了来意,付清如听罢,被付杰扰的乱七八糟的情绪也被暂时压了下去。

    她跟墨染两人商讨了捐赠的银两和其他一些救济的事宜,最后她保证,只要有用到付家的地方,她一定会尽力而为。

    墨染谢过她后,见此行的目的已经达到,便提出了告辞。

    若是平常,付清如还会留墨染在府中招待他一下,但今日她实在是没什么心情了。

    她道:“好,墨公子自便吧,清如就不送您了。”

    易玲珑也说,“墨大哥,你先走吧,我留下来陪着清如姐。”

    墨染点头,刚要踏出门时,易玲珑在后面大声说:“对了,我师兄也可以帮忙的,回去我跟他说。”

    墨染转过头,说:“谢谢。”

    出了付府后,已是暮色四合,墨染回到太守府,还没来得及向主子复命,便有人来说,山洞那处有动静了。

    他匆匆就往那山上去了,出了平遥,他将轻工施展到了极致,赶在天黑之前,上了山。

    京城。

    丞相府后门,停着辆马车,车帘被掀开,走出来一全身黑袍的男人,宽大的帽子扣在头上,夜色隐去了他的容貌,让人看不清他究竟是何神色。

    后门被打开,管家左顾右盼了一番,见没什么异样,把人引着往书房去了。

    丞相孙柏之在屋子里来回转悠,脸上是抑不住的焦急,他间隔没多久就往外瞅两眼,终于在他快按捺不住的时候,管家领着人来了。

    他拧着的眉头放松下来,展颜笑了。

    门被合上,黑袍男人撩开头上的帽子,一张俊美无俦的脸露了出来。

    “太子。”孙柏之说。

    萧北宁点头,绕过桌子,在椅子上坐下。

    “没人发现吧?”丞相在他对面坐下,低声说。

    “没有,找了人假扮作我的模样,短时间不会有人发现我出了东宫。”

    “那就好。”丞相稍稍放下心来。

    “平遥怎么样?”太子问。

    说起平遥,丞相凝了神色,眉头紧蹙,“不太好,疫病是越来越严重了。”

    太子闻言,哼笑一声,“这是天要助我。”

    丞相虽然不太认同他所说,但还是顺着他的意思,“是啊,疫病一旦控制不好,到时候陛下问起责来,首当其冲的就是他瑄王。”

    太子支着下巴,眼中隐隐有期待之色,“最好他能染上那病,以绝后患。”

    丞相跟着笑了起来,“这样最好不过了。”

    太子转而说起了旁的,也是此行的真正目的。

    “沈一南来找我了。”

    “谁?”丞相以为自己听错了。

    沈一南?他那个性子像是会和他人交好的人?

    “沈一南。”太子有些神色复杂的说。

    “昨日来的,说是会助我得到我想要的。”

    丞相沉默了,朝中他唯一有些看不懂的就是沈一南,十七岁时高中状元,放着好好的官不做,非得跑到刑部去,性情极其孤傲不说,与旁人根本不怎么来往。

    这么些年,他就没听说过他和哪个官员走得近些,直到元旦过后的那次朝堂,在众人都默认瑄王将要被派去平遥时,他站了出来,为瑄王说话。

    “他不应该是瑄王的人吗?硬要帮的话,也该是瑄王啊。”丞相说。

    太子摇头,回忆起了昨日沈一南来找他时的情景。

    和往常一样,下了朝的萧北宁正要回东宫,却被一个小太监引去了一处,红墙白雪,映的那人容颜更加美艳而不可方物。

    沈一南。

    他在心里默念这个名字,不知他为何在此处等着自己。

    “太子。”

    他微微颔首,声音清列,像是泉水般。

    “沈大人找本太子有何要事?”

    沈一南往前走了一步,拉近了两人的距离,一股清香扑鼻而来,太子不自觉的轻嗅一下。

    很好闻。

    像是沈一南特有的味道。

    “太子可否借一步说话,这里……不太合适。”

    太子抬眸凝视着他,沈一南的眼睛清澈明亮,干干净净的,什么杂色也没有。

    “好。”

    沈一南微微弯唇,轻笑一声。

    两人去了家酒楼,二楼最里面的雅间。茶水冒着热气,淡淡的茶香在两人之间飘着,盖过了沈一南身上特有的清香。

    “沈大人现在可以说了吗?”

    静坐良久后,太子率先开口。

    沈一南葱白的手指捏在茶杯上,“太子殿下,”他敛下神色,“如果微臣说,愿意助您一臂之力呢?”

    嗯?

    太子愣了一下,沈一南这是站队了,选择了他?

    “为什么?”他下意识的出口询问。

    沈一南轻声说:“因为您值得。”

    太子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般,放肆而张狂的笑了,“沈一南,你当我傻吗?”

    沈一南望向他,“微臣不明白您在说什么。”

    太子微微眯起眼,有些玩味道:“不明白?”

    沈一南并不言语。

    “那日在朝堂之上,你为瑄王说话时的场景,本太子可历历在目呢。”

    沈一南垂下眼睛,薄唇紧抿着。

    “怎么不说话了?”

    他提起眼,“微臣要是说,那是臣为了投奔您而献上的诚意呢?”

    太子闻言,不禁觉得好笑,“诚意?”他摇摇头,“本太子可看不出来。”

    沉默片刻后,沈一南说:“那日陛下要瑄王去平遥,还未下定决心,臣站出来,公然在朝堂之上为他说话。”

    他扬起唇角,“这样一来,陛下就会以为我是瑄王的人,他会生气,会愤怒,会觉得瑄王太有本事了,哪怕是离京四年,也能让朝中的大臣为他说话。这会让他的帝位受到威胁,从而下定决心,必须让瑄王去平遥。”“太子您不就想要瑄王去平遥吗?”他歪着头,“最好,瑄王殿下永远都无法回京。”

    太子被说中了心事,佯装生气,“沈一南,你好大的胆子。”

    沈一南笑,“那请太子恕罪了,是臣口不择言。”

    太子靠在椅子上,一双阴沉的眼睛眨也不眨的盯着沈一南的脸看,想从他的脸上看出一些破绽,从而印证他在说谎。

    可他看了半天,沈一南依旧神情自若,大大方方的让他看。

    须臾,他收回目光,“我怎么知道你说得是真是假。”

    沈一南像是知道他会这样说,“那就交给时间去证明好了。”

    “时间会证明我对殿下的真心实意。”

    太子疑惑了,“为什么?”

    他想不明白,为何这样突然,沈一南就找上了自己。

    沈一南淡笑,他放松了神色,“因为只有殿下,才最有可能是登上帝位的那个人,”他顿了下,“微臣相信自己的眼光。”

    “若是将来殿下荣登九五,那我沈一南,就有从龙之功。”

    眸中的清明不见,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疯狂与贪婪,对权利的□□裸的欲望。

    太子终于舒展了眉头,沈一南不是完人,他也有欲望。

    人一旦有了欲望,就会有弱点。

    ……

    丞相坐在椅子上,久久不语,半晌,他忧虑道:“殿下……怎么认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