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都不要。

    东方不败眯了眼,望着杨莲亭的眼神越发的复杂起来。

    最后,他轻轻地笑了笑,淡淡开口道:“你倒是奇怪,这神教上下,所有人心中皆有所求,不是为名为利,就是为权为财,你却说你什么都不要。”

    杨莲亭沉默摇头,望着面前的男人,心中有些苦涩复杂。

    不是他不要。

    而是他想要的,现在的你,给不了啊。

    “好吧,既然如此——”

    东方不败话还没说完,就被杨莲亭打断。

    “教主。”

    “可是想到要什么赏赐了?”

    杨莲亭摇头。

    他靠在床榻上面,目光长长久久的落在东方不败的脸上,细细描绘着面前这人的眉眼轮廓,看着看着,就觉得心脏钝痛,可又甜的让人发慌。

    老天爷待他还算好。

    上一世他昏了头,迷了心,错了一辈子。

    总算还能给他一次机会重来,总算,还能让他再见到他。

    杨莲亭深深地望着东方不败的眼睛,缓缓地笑了出来。

    男人声音温和,带着融合了两世轮回的时光漫长,还有被藏得极好的深深情意。

    “教主,你还不知道属下叫什么。”

    东方不败一愣,习惯性想要说话,却被杨莲亭抢先。

    男人眼神有些恍惚,有些沧桑,却又有些说不出来的满足跟感激。

    他像是回到了前一世,他初做黄衫侍卫,被东方不败看中的那一日。

    东方不败叫他抬起头来,他便战战兢兢的抬起头来,那时候他可真是胆小,真是萎缩,真是不知道那般高高在上,那般耀眼的东方,究竟是看上了他的什么。

    “教主,属下叫杨莲亭。”

    他越过床帐轻纱,越过红烛微光,目光落在东方不败的脸上。

    他喉咙微动,眼眶微微发红。

    一字一顿,声音低沉。

    “教主,杨莲亭,我叫杨莲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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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守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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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烛火摇曳着将房间氤氲成流淌着的温柔的暖黄色,杨莲亭身上还带着伤,只着了一件中衣,赤着脚站在地上,就那样注视着东方不败。

    其实他这样的动作,对于日月神教高高在上的东方教主来说,已经算得上是大不敬。

    他甚至已经感觉到东方不败因为被人如此注视,心生不悦而蒸腾起来的恐怖杀意,甚至因为这人身上的气质太过摄人,他几乎克制不住的,身体微微颤抖,出了整整一背的冷汗。

    算起来前世这个时候,正是东方不败神功练成,性子最敏感嗜杀的时候。

    旁人这般盯着他,于他,已是大忌。

    可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今晚太特殊,又身负重伤的缘故,杨莲亭克制不住的上前一步,克制不住的心神激荡,克制不住,顶着那般压力。

    他说教主,杨莲亭,我叫杨莲亭。

    你说人多奇怪啊。

    上辈子,当他第一次察觉东方不败对他异样的心思之后,他就开始讨厌听他叫他莲弟。

    那一声声的,听在耳朵里,他总觉得像是无时无刻,不在向旁人透露两人之间不同寻常的关系,越是惶恐,就越是厌恶。

    可是重生再来一次,当他面前站着的,不再是当初那个心心念念待他的红衣男人,而是冷漠嗜杀,高高在上的神教教主之时,他才恍惚惊觉。

    那一声莲弟,对他有多重要。

    而东方不败第一反应是想一掌毙了杨莲亭的。

    他是真真切切的,动了杀意的。

    从练了葵花宝典自宫以后,他就不喜任何人,这般近距离的注视他。那是他心底里,埋藏最深的忌讳,也是他心底里,最最不为人知的秘密。

    武林当中,任何敢犯他忌讳的人,全都死了。

    所以在杨莲亭靠近他,这般一而再再而三的冒犯他之后,东方不败几乎是没有丝毫犹豫的,想也没想的,直接抬起了手,一掌,对准了杨莲亭。

    掌风锐利,几乎是擦着脸颊,寒毛都整个树立起来。

    杨莲亭攥住了拳头,脊背紧绷,却没有躲开的意思,他眸色深深,一片漆黑,情绪浓的化不开,又是温柔,又是说不清的愧意。

    他素来贪生怕死,贪图享受。

    可他不愿躲。

    若是东方要一掌打死他,那么他就不躲。

    前世杨莲亭没参破的东西,这一世,他全部都懂得。

    “你真是好大的胆子!”不知道怎么,鬼使神差一般,对上那双眼皮褶皱极深的眸子,东方不败那一掌,明明已经酝酿足了力道,却怎么都打不下去。

    余光撇到杨莲亭胸口包扎极好,却仍有丝丝血迹渗出的伤口,忍不住皱了眉头,冷哼一声,心烦意乱的收回手。

    念在这个不知死活的侍卫忠心耿耿为他挡了一箭的份上,他今天就饶他一命!

    可明明是饶了他一命,东方不败却不知道怎么的,心中那股气越发的不顺起来,索性挥袖转身,再也不看杨莲亭一眼,冷下声音开口道:“本座念你护驾有功,饶你不死,可你再三冒犯,也不能不罚。”

    “既然杨侍卫安然无恙还能站地行走,那么就滚去外院给本座站岗吧。”

    饶他不死。

    在听到东方不败的这句话之后,杨莲亭紧绷的脊背微微松了下来,他有些想笑,眼眶却是酸的厉害。

    果然如此。

    他不过是在赌。

    赌输了,输的就是性命,赌赢了,就说明东方还是那个东方。

    他是东方不败,是日月神教杀人不眨眼的神教教主,所有人都畏他惧他怕他,可只有杨莲亭一个人知道,他最心软,最嘴硬,最善良。

    前世也正是因为发现了这个,他才能够肆无忌惮的,借着这人的心软,一次又一次试探他的底线,一次又一次,伤害他,侮辱他,做了那么多足够在他手下死一千次一万次的事情,却依然当着这黑木崖上,风光无限手掌大权的杨总管。

    这一世。

    杨莲亭是不是可以当做,就算是一切重头来过,就算是他什么都不记得。

    他依然,不舍得对自己动手。

    “教主,那刺客——”突然想起这件事,杨莲亭忍不住再度抬头,开口叫住东方。

    没有回头。

    修长的身体罩在宽大的红色衣袍下面,背对着杨莲亭,隔出一堵冷硬疏离的墙壁来,哪怕是脊背纤细瘦削,他冷下脸来的时候,依然是这武林当中,武功最为高强的神教教主。

    “养好你的伤,替本座站好岗就可以了。”

    “至于不知死活的刺客,杨侍卫就不必操心了,本座…决不会对他,心慈手软。”

    最后四个字,东方不败说的平淡自然,可那之间蕴含的冷漠杀意,却是不由得让人脊背一凉。

    杨莲亭神色微微一凛,沉声应是,不再多言。

    东方既是这么说,那么他也就不用再多岔话了。之所以会多次一问,倒也不是不相信东方,只不过前世任我行令狐冲还有任盈盈,最后导致他们二人的死。

    让这一世的杨莲亭从重生的那一刻起,就决定这辈子,都不会再有丝毫松懈。

    东方不败对杨莲亭冒犯之罪的惩罚,是让他给他守夜,事实上,东方不败这院子周围,有多少数之不尽的精良暗卫守护,根本不需要杨莲亭这般三脚猫功夫,还身受重伤的家伙守卫。

    可从东方的房间里出来之后,他还是那么做了。

    黑木崖的晚上更深露重。

    隐约有风,哪怕是着了外衣,也依然感觉到刺骨的寒凉,正常侍卫都觉得冷,更遑论杨莲亭这样,受了箭伤还受了内伤的人了。

    他站在原地搓了搓手,又跺了跺脚,哈出一口气来,看着空气里面弥漫的白色烟雾,看了半天,站在原地傻呵呵的笑了起来。

    动作的时候牵动了伤口疼不疼?

    当然疼啊,疼的人呲牙咧嘴,浑身肌肉都抽搐着难受,可是望着东方院子里面亮着的那盏烛光,他突然就又不觉得疼了。

    距离多近啊。

    一墙之隔。

    看看头顶的月亮,算算时间,这个点,东方一个人在屋里,必然是会看书的。

    明明是武林中人,明明是武林当中,武功天下第一的神教教主,可这人给杨莲亭的感觉,却更像是清隽秀气的书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