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方不败此时此刻的神情却让这姑娘误以为他对自己有意,一瞬间眼睛都亮起来。

    “请问公子贵姓,相逢即是有缘,小女子——”

    “多谢姑娘好意,我想应该不必了。”

    杨莲亭上前一步站在东方不败身旁,像是演练了成千上万遍似的,伸出手极其自然的握住了东方不败的手。

    姑娘一愣。

    东方不败也是一愣,反应过来之后,抿了抿嘴唇站立在原地,定定的注视着杨莲亭道侧脸,眸色翻涌着说不出的情绪。

    大庭广众之下,因为之前他们就闹了事的缘故,此时此刻酒楼之中所有人的视线全都集中在这里,杨莲亭却是丝毫都不在意似的,与自己做出这般暧昧的动作。

    莲弟是真的…全然不在意那些世俗伦常,不在意他人眼光,而是全心全意的喜欢自己。

    像是猜到了东方不败心中所想,杨莲亭看了他一眼,两人双目对视。

    “你们——”姑娘看着两人旁若无人一般的模样心中已经有了些许猜测,可是仍然不敢置信。

    “没错,如姑娘所见。”杨莲亭笑眯眯的,“这位公子早就心有所属,辜负了姑娘一番好意,还请姑娘见谅。”

    说罢,在桌上放下一袋银子,拉着东方不败的手就出了酒楼。

    换了一家店,叫店小二给开了一间上房,杨莲亭全程拉着东方不败的手没有松开过,东方不败也一言不发的任由杨莲亭这么牵着。

    一直到上了楼进了房间。

    “东方——”

    杨莲亭话还没说完,东方不败就抱住他。

    这算是东方不败第一次主动抱他?

    杨莲亭感受着怀里这人的动作,一时之间只觉得心里软到不行,拍了拍他的肩膀温声开口问道:“东方,怎么了?”

    “杨莲亭,你可是真的不在意千夫所指,不在意遗臭万年?”东方不败松开杨莲亭,抿了抿嘴唇之后,目光灼灼地开口问他。

    杨莲亭叹了口气。

    低头轻吻了一下面前这人的手,点了点头,“天下第一的东方不败都不在意,我杨莲亭又为何要在意?”

    “更何况——” 杨莲亭忍不住笑,“能得东方垂青,便是做上一辈子的男宠,我也心甘情愿啊。”

    东方不败何曾听过这般露骨又不加掩饰的话,一时之间只觉得心跳加速,脸颊都忍不住微微发红,他别过脸去不看杨莲亭,嘴角却是控制不住的微微上扬,之前那一点点不确定和忐忑不安,都在杨莲亭这般插科打诨之中,尽数散去。

    杨莲亭看着东方不败的脸,轻轻笑了笑,不知不觉眸色有些恍惚。

    东方从来都是这么容易满足的。

    前世他跟东方在一起没多久,黑木崖上一个长老女儿成亲,求了东方不败出席婚礼,并且为他们证婚。

    在杨莲亭的印象里,东方不败从来都是喜静不喜闹,绝对不会愿意喜欢参加这样的典礼的,正准备替他回绝,却万万没想到,东方不败竟亲自开口答应了。

    婚礼办得很热闹。

    一向冷清寂静的黑木崖因为这一桩喜事,被装点的热热闹闹的,连代着东方不败,都多喝了几杯酒。

    杨莲亭还记得宴席上东方不败朝他望过来的眼神。

    那时候喜堂上正在说,一拜天地,二拜高堂——

    东方不败那一瞬间的眼神,晕染着红红烛火,穿越人群,落在杨莲亭的身上。

    杨莲亭说不出那是什么眼神,只觉得那个眼神烫到了他,搅得他心神不宁,心乱意乱,于是想都不想就别过脸去,装作若无其事一般跟其他兄弟喝酒。

    宴席散了,东方不败借着酒意让杨莲亭留下。

    他问他,“莲弟,你说今日热不热闹?”

    他像是喝多了,望着杨莲亭轻轻的笑,“莲弟,若是…若是我——”

    “你可愿意娶我?”

    那一瞬间,杨莲亭说不清楚自己的心情,只觉得烦躁异常,不知该如何作答,别过脸去不说话。

    “是我痴心妄想了。”

    东方不败果然是喝多了,连朝外面走的脚步都变得有些虚浮,甚至踉跄了一下,差一点摔倒。

    杨莲亭看在眼里,不自觉地心头一跳,他抿了唇,连忙开口道:“愿意的,教主,我自然是愿意的。”

    杨莲亭只想着自己在教中根基不稳,生怕此时此刻得罪了东方不败,他避开了东方不败一瞬间亮起来的眼神,压抑下心中难以言喻的躁动与复杂,告诉自己,他说这些话,不过只是为了日后在教中的地位,为了稳住东方——

    可他万万没想到,他这一句话,能让东方不败那么高兴。

    东方拉着他用轻功飞下了山,借着酒意,红着脸,拉着他的手。

    彼时山下正在办灯会,街市上面很多人,男男女女,东方不败拉着他的手握得很紧,他秀丽的侧脸带着杨莲亭在他清醒时从未见过的安静的,满足的,孩子气的微笑。

    他说莲弟,我很欢喜。

    可那时候的杨莲亭呢。

    他只觉得慌乱。

    与东方不败那般亲密的走在人群之中,他觉得两人双手相牵的滚烫,烫的他有些舍不得分开,却又克制不住的想要逃开。

    这样矛盾又恐惧的心态搅的他整个人心烦意乱,一直到看到有人对他们指指点点,他终于爆发。

    他甩开了东方不败的手,喉咙干涩,语气粗暴:“教主,你喝多了!”

    “这么多人,若是被人看到了——我杨莲亭堂堂七尺男儿,若是被人指指点点——”

    东方不败一瞬间酒醒。

    杨莲亭到现在都还记得东方不败那一瞬间的眼神。

    他像个孩子一样站在原地,窘迫又无措。

    分明是天底下最厉害最厉害的人,拥有无上权势与威名,武林之人无不对他闻风丧胆的东方不败,他站在原地,眼眶都红了,却手足无措的跟杨莲亭道歉。

    “莲弟…对不起…我——”

    东方不败那么苦涩的冲着杨莲亭笑,他说,莲弟,是我不清醒了,我们回去吧。

    看着他的背影,在人来人往的街市上那般萧瑟又单薄,跟在后面的杨莲亭觉得之前胸中那股烦躁愈发强烈了,他不知道自己这是怎么了。

    “教主。”

    “属下——”杨莲亭看着东方不败的脸,强笑一声开口道;“属下只不过是觉得有些不适应——”

    “属下…属下是真心愿意与教主在一起——”

    他的话还没说完,他看到东方的眼睛又亮了。

    他站在原地冲着他笑,仿佛前一秒钟所有的委屈与苦涩全都不存在了似的,他那般卑微又容易满足的笑。

    “莲弟,是我错了。”

    “我不会再这般鲁莽,”东方不败顿了顿,轻轻垂了眸,“原本男子相恋就与世不容,更何况我——”

    “莲弟,你不生气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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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忆逐渐散去,杨莲亭只觉得呼吸沉的厉害,他前世生怕自己的名声遭受了半点损害,将面前这人,伤的体无完肤,可他却像是丝毫不在意似的,还要跟自己道歉。

    说是他错了。

    幸好。

    幸好还能重来,一切都还有弥补的机会。

    现如今,他又怎会在意旁人怎么看怎么想,怎么会在意天下人指责重伤。

    杨莲亭轻轻呼出一口气,上前一步将东方不败抱在怀里。

    重活一世,他现在恨不得全天下的人都知道自己与这人的关系,像是只有这样,才能够切切实实的证明眼前的这一切都是真的。

    东方不败被杨莲亭这么抱着,虽心中欢喜,可也忍不住有些别扭。

    方才上来的时候,因为心情激荡的厉害,只想着莲弟待他好,全然忘记了其他,只开了一间房,此地不像是在黑木崖,他的房间外面还有屏风隔出来给杨莲亭睡。

    他虽然对杨莲亭坦诚了自己身体的缺陷,可两人却从未真正同床共枕过。

    东方不败自问一生人憎鬼惧,从未怕过任何事。

    可此时此刻望着房间里放着的唯一一张床。

    东方不败咳嗽一声,强行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莲弟,你先出去吧,本座…本座要歇息了——”

    作者有话要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