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漂亮。

    他震撼地看着,从未觉得天上日复一日可以看到的星星这么漂亮。

    “你看星空的时候,也是因为很难过么。”崔晏喃喃自语般道。

    温连也会难过么?

    难过的时候,也会看星星么?

    在崔晏心底,温连早已是真正的神仙。

    他似乎从来没有遇到过能让自己伤心的事,任何事情在温连面前都可以迎刃而解。

    宽容、悲悯,又乐观开朗,像一轮清晨的朝阳。不至灼伤,却带给所有人希望。

    可若温连也会伤心呢?

    没有回应。

    崔晏垂眸看去,温连早已伏在他的膝头沉沉睡去,手心还握着半杯没有饮尽的酒。

    他轻轻地自温连手心取出酒杯,看着温连熟睡的侧脸,鬼使神差般张开口,

    “以后有我陪你,温连,永远不会离开,我发誓。”

    少年轻手轻脚地揽住他的肩膀,像是对待一件不敢磕碰的珍宝,把温连抱进怀里,在他颈间轻柔地蹭了蹭,低声道,“只我们两个,什么艰难险阻我都不怕。”

    崔晏小心翼翼地抱住他,在心头铭记此刻温连身上的温度,一个孤寂的灵魂,慰藉了另一个孤寂的灵魂。

    桨木斜支,船只飘远。

    天地清静,一叶扁舟,荡入满湖星河,消匿在青山倒影中。

    ……

    翌日一早,温连是在温府醒来的。

    睡的是他曾经给小红精心准备的那张“席梦思”双人床。软被温香,天光熹微。

    他看到不远处角落里的小榻上,规规矩矩地叠着一床被褥,看来昨日他家孝顺小红是把大床让给他,自己睡去小榻上里。可被子叠得整整齐齐,人却消失得无影无踪。

    一出门,恰逢核桃打完水路过,少年下意识打了个招呼,“哟,早啊,陆子云。”而后便挑着水桶从温连身旁擦肩而过。

    温连点点头,“早呀。”

    片刻后,核桃扛着水桶倒回来,不可置信地盯着衣冠不整的温连,“陆、陆子云??”

    他像是见鬼了般,一把薅住了温连的胳膊,急切喊道:“你怎么溜进来的,温晏呢,你怎么他了!”

    温连:“……冷静冷静,我没有怎么他。”

    他能对自家儿子做啥坏事。

    核桃却是入戏得根本停不下来,“你别装了,昨天我们都看出来了,你是个断袖,想追求于温晏,可、可你也不能这么追啊!”

    话音落下,温连脑袋上冒出一个巨大的问号,“你说什么?”

    谁,追求谁?

    他,追求小红?

    这些小崽子们脑回路都怎么长的啊!

    核桃一副小红被他糟蹋了的模样,眼眶红红,说道:“你不该这样私闯他房间,追人要讲礼法,你懂不懂礼法,再喜欢一个人也不能这样。”

    温连深吸了一口气,试图解释道:“我没喜欢他,我对他那是关爱,是欣赏。”

    可这话核桃哪相信,他只记得昨天“陆子云”看崔晏的那个表情,那叫一个含情脉脉。

    在他这,“陆子云”已经洗不白了。

    温连:……

    他沉默片刻,决定还是不说了,等小红回来让崽自己想办法解释吧,谁让小红聪明呢,能力越大责任越大。

    然而核桃接下来的话,却让温连睁大了眼睛,“而且温晏他不是没可能和你在一起,他以前说过不想成亲,还跟温玉叔叔说过自己是断袖。你要追求他就堂堂正正的追,不要做如此下流无耻的事情!”

    “打断一下,”温连愕然地看向他,“温晏真的说他是断袖吗?”

    脑海里瞬间闪回到昨夜湖心泛舟,小红笑着对他说自己喜欢男人。

    草,这有没有可能,是真的?

    小红那么聪明,想骗一个人不要太简单,说不定是故意装作骗自己,其实说的是真话!

    毕竟核桃是这里最老实的孩子,从不会骗人,这点温连很清楚。

    “是啊,我亲耳听到的。”核桃想起那天崔晏和温玉吵架。

    一开始,温玉很生气说以后让他娶了媳妇滚出温家住,然后崔晏很淡定地回答,他是断袖,不娶媳妇,到时候娶个男人回来,还要麻烦温玉把人一起加进族谱,然后他说完转身就走,把温玉气得够呛。

    温连怔怔地立在原地,有点不死心地再问一句,“那、那他有心上人了吗?”

    核桃上下打量他一番,见他神色紧张,更加断定“陆子云”情根深种。

    他思考片刻,决定为崔晏铲除这个不懂礼法随意藏在别人房间的猥琐混账。

    “有啊,”核桃努了努嘴,假装自己一点也不心虚,“你怎么知道,就在咱们书院里,劝你最好还是别掺和人家了。”

    对面,温连听到答案,总算松了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