甫一进入殿内,崔晏便见到崔清笑着从侧殿出来,同他行过一道礼,“给皇兄请安了。”

    “嗯。”崔晏淡淡应下,没有任何多余的反应。

    崔清与他擦肩而过,忽地又回过头,问道:“昨夜在清宁宫,皇兄和太傅探讨古文,结论如何?”

    闻言,崔晏沉吟了声,言简意赅地答道,“不错。”

    崔清微微笑着,说道:“那就好,皇兄与太傅关系这样和睦,弟弟看了心里也高兴得很,不如改日皇兄同太傅说一说,让太傅也卖弟弟一个面子,到华清宫来讲讲课。”

    话音落下,崔晏缓慢地抬起眼,静默看了他半晌,忽地笑了,“好。”

    分明他笑着答应,崔清却莫名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他眉头蹙紧,从心底冒出些许寒意,随意敷衍过几句便转身离开了。

    在他走后,又只剩崔晏立在殿中。

    良久,丽妃自殿内走出来,她还和从前记忆里的相貌别无二致,似乎连一丝皱纹都没有生过,还是那般漂亮惊艳,腰肢款款,含着笑意对他俯身道歉,亲和开口,“殿下等急了吧,都是母妃不好,近日总是头疼难忍,也不知是不是被殿下那不成器的弟弟气得。”

    崔晏摇了摇头,“娘娘不必多礼,”

    话音落下,殿内一时无话。

    丽妃敛起笑容,“殿下与我到底生疏了,从前可不曾唤我娘娘。”

    崔晏没再出声。

    良久的沉默中,丽妃明白了他的意思,却仍面不改色道:“今日请殿下来华清宫只是为了叙叙旧,殿下不必拘礼,快请坐吧。”

    崔晏随着她进殿,方要落座,目光却落在了不远处窗台上的一盆花。

    正是他三岁那年,皇帝送给他作为奖赏的雪色牡丹,丽妃特地将它摆在显眼的位置,崔晏自然清楚她的意思。

    眸光微滞,崔晏忍不住多看了一会。

    花还是当年那般漂亮,却不再是当年的花了。

    耳边传来丽妃有一句没一句的叙旧,聊他们从前相处,也聊崔晏的过去。

    崔晏静静地听着,端起茶杯,轻抿了一口。

    茶不错,明日可以带给温连喝。

    今天没去上课,不知温连会不会思念他。

    应该不会吧,听说昨夜顾问然去惹了他,早知道顾问然办不好这事,他该亲自去的。

    夜里去,没准还能有机会,和温连一起睡。

    丽妃仍自顾自在他耳边念着,丝毫没有发觉崔晏思绪飘远。

    “殿下,清儿他年幼,日后少不了要殿下多多照拂。”提起崔清,丽妃便笑容满面,“听说殿下近日与江太傅正交好?”

    提起温连,崔晏眼底也露出笑意,“还好。”

    “殿下平日里也可多带着弟弟一起带江太傅到华清宫侧殿里来听课,有你这个好皇兄提携,你们二人作伴,母妃也放心。”丽妃终是道出自己的目的。

    崔晏也一并全都答应,“这是自然,清儿聪慧,太傅常常夸奖。”

    丽妃立刻弯下眼睫,笑着道:“哪里,总归比不得殿下的。”

    他们又像熟人般随意客套了几句,但不过都是丽妃在提一些要求,而崔晏在旁倾听罢了。

    达到目的,丽妃此刻也确信崔晏仍是从前那个崔晏,那个可以任由她搓圆捏扁的崔晏,再聊下去便也意兴阑珊,她心满意足地结束话题,起身送客,“聊这么久,殿下也累了吧,母妃不好再耽搁你用功学习,便就此回宫去吧。”

    崔晏起身答应,他又看向那盆雪色牡丹,低声问:“这盆花,娘娘一直留着?”

    听他提起,丽妃像是才想起来似的,笑着说:“是啊,知道你喜欢,便一直让宫人养着,就等你有朝一日回来能看见。”

    提起旧事,她仿佛伤心极了,“当初的事都过去了,殿下如今能回来,母妃便知足了。”

    崔晏点了点头,像是倏忽想起什么般,缓声说道:“那前些日子,清宁宫送来的檀香,娘娘可也一直用着?”

    那檀香是他从幽州回来时,各宫都送去过一份,作为礼物。

    闻言,丽妃的面色有一瞬的僵滞,“用是用着,怎么了?”

    崔晏笑着摇头,“没事,只是说檀香静心静气,是好东西。”

    说过这句,崔晏俯身行礼,转身离开了华清宫。

    在他走后,丽妃望着宫墙角落里燃着的檀香,眉头微蹙。半晌,她冷声道:“来人啊,把宫里所有檀香撤下去,一把火尽数烧干净!”

    ……

    当日午后,华清宫传来高亢的哭声,太监急匆匆地扣响了清宁宫的宫门。

    崔晏从午睡中醒来,听到那太监说,华清宫不知是中了什么毒气,丽妃娘娘和三皇子竟中毒昏迷,再过半刻钟怕是就要双双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