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在这时候他一味逼迫温连,让温连感到恐慌想要逃跑,说不定那样才会真正将温连推出自己身边。

    他愿意给温连一点冷静的时间接受自己,只要温连不离开他,什么都行,什么都好,他任何事都愿意做。

    多年以来,他已经将一切都做得很好,不是么。

    不需要担心,崔晏告诉自己。

    清和宫外,殿介覆着月光,宫灯在晚风里摇晃,映照在文淮之眼底,仿佛晕着一潭清澈温润的水光。

    “江大人,你从哪调查来这些?”文淮之低声问他,“其实如果你直接写信给我,我自会全部告诉你。”

    温连:“……我告诉你,你别太惊讶。”

    文淮之愣了愣,“好。”

    文淮之是可以信任的,至少书里写过的男主是一个心地赤诚之人,虽有锋芒但仍然心怀天下,是真正的救世主。

    温连不想瞒他,“我不是江施琅,真正的江施琅,早已经意外去世了。”

    文淮之与江施琅的情谊有多深厚,他并不清楚,他只知道,他不想让文淮之对他产生误会,把他当成江施琅对待。

    “什么?”文淮之怔怔看他,那张熟悉的面容在烛灯掩映下,竟有一刹那的模糊。

    温连深吸了口气,把对崔晏说过的那套说辞照搬过来,同他耐心解释,“可能你听着会觉得可笑,但其实我是天上派下来帮助你的,你是真正的天命之子,你五岁那年遇到的温家少爷就是我,我就是温连。这也是我清楚你过去的原因。”

    文淮之没有说话,仍然看着他。

    见状,温连也摸不清他的想法,只好硬着头皮继续道:“当初崔晏和你们仨人一起住进了温府,我把崔晏误当成了天命之子,让他成为我的儿子。”

    话音落下,文淮之倏地打断,“崔晏?”

    “对,”温连顺手指向大殿内,“崔晏你不认得了?你们小时候还经常一起玩。”

    文淮之陷入回忆中,半晌,试探着道:“难道他是……核桃?”

    温连:?

    合着你连核桃长什么样也忘了是吧?

    “核桃是崔晏,这,这怎么可能呢?”文淮之混乱地喃喃自语。

    温连扶额道:“当然不可能,因为核桃现在还在幽州呢。他是药罐子,就是你们当中经常吃药的那个,你忘记了?”

    闻言,文淮之略显讶然地道,“原来是他。”

    他莫名有种意料之外情理之中的感觉,仿佛一切本该如此。当年文淮之便觉得药罐子此人和他们都不太一样,得了那么难缠的病,周身气度却全然不像个百姓家孩子。而且,药罐子是他见过唯一一个识字的乞丐,那些药材的名字,他们连念都念不出,只有药罐子才说得出来。

    温连抬眼看他,轻声问:“所以你现在是相信我了?”

    文淮之敛眸看向温连,轻轻摇了摇头,低低道,“你说你是温连,可你给我的感觉就是施琅,这点不会有错的。”

    温连呆滞地看他,被他气笑几分,“你别瞎感觉了,你连崔晏和核桃都分不清,还想分清我和江施琅?”

    “我……”文淮之张了张口,似是想说些什么辩白,最后却只是叹息了声,看向温连,眸底闪烁着浅淡的光辉,“于我而言,不重要的人,无需分得那么清楚。”

    可你不同。

    温连懒得同他争辩,又想起一桩困惑,“你十五岁那年,回过顺尧么?”

    如果文淮之是男主,那么就意味着十五岁那年,温连是成功帮到过他的,不然系统怎么会提示任务成功?

    文淮之对这些陈年旧事都已记不太清,他仔细思索,缓声道,“似乎跟着义父回去过一次。”

    “当时你有碰到过一个叫陆子云的人么?”温连急切问。

    文淮之却摇了摇头,“没有,我当时是去寻找生父母的下落,结果意外得知我生父母早已全都去世。”

    五岁那年,他见到的根本不是他的亲生父母,而是两个曾经在他家府上做工的仆人。

    他们发现文淮之沦落成乞丐,恰逢天乐坊有个老太监在收义子,便起了骗走文淮之卖给老太监的歹心。

    文淮之早已记不清父母的样子,他只记得,爹娘身上都穿着靛青色的袄子。

    而那两个骗他走的仆人,那日,正好穿得也是靛青色袄子。

    他就这么跟着他们走了,最后发现他们要把自己卖掉,才恍然大悟那两个人根本不是爹娘。

    爹娘那么疼他,当年是因为遇到危机才迫不得已把他扔掉,如今又怎么可能会再一次抛弃他?

    当时他害怕极了,一个劲地跑,从窗子上跳出去,他想回温府,可那日下着雪,窗外雪地白茫茫一片,眼前只有一条冰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