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晏呼吸急促,眼底蒙上一片水雾,分明是只听见华清宫三个字便绝望透顶。

    是啊,他当初宁肯离开皇宫去寺庙烧香礼佛,都不愿再留在华清宫,一定不愿再回到丽妃的手心里忍受磋磨。

    文淮之还真是给他出了个难题。

    温连于心不忍,轻柔地拍了拍他的肩膀,说道:“你别担心,丽妃已经死了,这里是你的寝宫,清宁宫,你现在已经成年,可以一直住在这里。”

    话音落下,崔晏仿佛定在了原地,半晌,他终于出声,“你说什么?”

    嗓音沙哑极了,温连赶紧给他递过去一杯茶,解开他手上束缚的丝带,轻声道:“先润润嗓子,我刚刚说,你现在已经成年,可以一直住在这里……”

    “母妃死了?”崔晏干脆直接地打断他,忽然凑近,眼睛直勾勾望着温连,有些急切道,“怎么死的?”

    温连干咳一声,条件反射地顿了片刻。

    崔晏一凑近他这么近,总感觉下一刻要亲上来似的。

    “中毒,宫里种着盆有毒的花,丽妃晌午就被毒死了,三皇子虽然没死,却也落下了终身的喘疾。”

    听到他的话,崔晏怔怔地坐回原位,似乎受到了很大的冲击。

    半晌,他缩起身体,抱住腿,用余光悄悄瞥了眼温连,低声道:“拿镜子来。”

    被这样颐指气使,温连也不恼火,立刻起身给他去拿,不一会儿,崔晏捧着银镜,看着镜子里长大后的自己的脸,肉眼可见地呆滞良久。

    “看吧,微臣没骗你。”温连拄着下巴看他,说道,“殿下还想知道什么,臣一并告诉你?”

    崔晏抿了抿唇,摇头下了逐客令,“我不想知道,你出去。”

    温连噎住,指了指自己,“真的什么也不想知道,你就不问问我是谁,跟你有什么关系?”

    在他灼灼目光中,崔晏又摇摇头,眉眼压下,避开他的视线,声音轻得几乎让人听不清楚。

    可温连听清了。

    他说的是,

    “我看得出来,你是断袖。”

    温连:…………

    他真的,我哭死。

    当初是谁一口一个自己是断袖?

    还说什么,温连,不是所有人都跟我一样是断袖的~

    他想起这茬,气得想笑,心头那点怜惜之心顿然消散了,毫不留情地道,“对对对,臣是断袖,殿下不想知道微臣断得是谁的袖吗?”

    崔晏往床榻角落又缩了缩,用行动表示他不想知道。

    半晌,温连嗤笑了声,爬上床榻,故意吓唬他:“殿下不问,臣也不能欺瞒殿下是不是,微臣告诉你……”

    见他靠近过来,崔晏稍显失措地躲进角落,伸出手,把耳朵捂上了。

    温连默了片刻,没憋住,笑出声来,“你捂什么耳朵,听我说话会掉块肉吗?”

    他莫名觉得这样的崔晏还挺可爱的,果然,他当初才不是太傻所以才认错男主,而是因为这小子幼年期太具有迷惑性了。

    怎么看都是只怕人的小猫,温连总也忍不住想逗一逗他,欺负欺负他。

    以前多可爱啊,长大后一点也不可爱了。

    他得趁着现在,先好好玩玩。

    于是温连一边捻着手心的红木香珠,一边坏笑着接近崔晏,扯掉他捂着耳朵的手,“是殿下当初先说喜欢我的,喏,这是你送我的定情信物。”

    崔晏被他攥住腕子,试图挣脱,目光却落在那串红木香珠上,“这珠子是我的!”

    他作势要抢,温连赶紧把手抬高,崔晏还没适应自己已经长大这件事,整个人扑来,直接把温连重重压倒在软榻上。

    温连险些被他压死,手上那串红木香珠瞬间被崔晏夺走,宝贝极了似的,揣进怀里。

    他咳嗽两声,抚平胸口的阵痛,无奈道:“你想整死我是吧,那东西真是你给我的。”

    只不过没说是定情信物罢了。

    话音落下,崔晏头也不抬地小声反驳他:“不可能。”

    “怎么不可能?”温连饶有兴致地盯着崔晏,故意恶心他,“需要我形容一下当时的场景吗,一个风雨飘摇的日子,咱俩在一艘大船上运送货物,即将要面临凶神恶煞的强盗。你担心我会出事,趁我睡着觉,把这串珠子戴在我手上,多温柔啊,简直是泰坦尼克古代版……”

    “不可能,”崔晏撇开脸不看他,把红木香珠攥得更紧,嘟哝着道,“这是当初救我的大和尚给我留下的护身珠。”

    温连霎时顿住,“大和尚?当初把你从元唐寺救出的大和尚?”

    崔晏诧异地看他一眼,似是没料到他会知道大和尚的事,迟疑片刻,他还是说道:“你说这是我送你的,但是你连我是怎么得到的都不知道,你果然是骗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