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所谓近朱者赤,近墨者黑,章咸这个年纪,正是容易染上颜色的时候,能染上什么颜色,就看身边人是什么颜色了。

    姜远是个对自己人负责又照顾,对敌人毫不手软的人,章咸跟着他,将来也会是这样的人。

    学着姜远的习惯,章咸把称手的东西摆在脑袋边上以应付意外情况,随后钻进睡袋。

    他一时有些睡不着,心里总觉得不踏实。

    他也说不清楚自己在担心什么,身边有可靠的有经验的长辈罩着,所处位置也遮风避雪吃穿不愁,但是他还在担心着什么。

    “总不会是那些尸体复活吧。”章咸嘟囔,他从来不相信鬼神之说,对死人的适应度也良好。

    综上,实在不清楚自己莫名其妙的感觉是怎么来的。

    章咸闭上眼,努力了一会儿,才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

    他做了一个梦。

    作者有话要说:作者对天发誓,生菜球超好吃!不管生吃沙拉耗油蒜蓉清炒火锅,都好吃!!!

    第25章 小女孩

    在一望无际的旷野上,天边划过一颗硕大的火流星,带着红光和噼啪的超音速爆响坠落,砸得整个大地都震颤。

    火流星深深嵌入地表,星骸最下方裂了开来,流出汩汩的白色粘液。

    天上下起了雨,雨水将白色粘液冲刷开,扩散到四周。

    天渐渐亮了,雨停了。

    雨后草原一片清新,草叶挂着露珠,昆虫展翅飞舞,鼠兔跳跃,藏狐奔跑,雄鹰翱翔……无不展现出欣欣向荣的一面。

    野驴在水洼边上畅饮,喝下了含有白色粘液的水。

    那是一头公驴,雄性特征明显。但是随着它咕嘟咕嘟喝水,腹部一点一点,肉眼可见地膨大起来。

    野驴对此似乎毫无所觉,喝完水啃草皮,啃完草皮追母驴子。

    它的肚子却还在不断胀大,撑得根根血管异常清晰,肚皮几乎透明,就像气球一样,一戳就会爆。

    默默围观一切的章咸正这么想,肚皮果真“砰”一下爆开,一团血淋淋的东西,从肚子里掉了下来,飞快遁走。

    速度太快了,章咸甚至都看不清它是什么东西。

    野驴倒在地上不断挣扎,看样子试图站起来,但它肚皮大敞,心脏都没了,所有的挣扎不过是肌肉在神经刺激下的抽动。

    没过几分钟,脑细胞就因为缺血缺氧而大片死亡,肌肉细胞步其后尘。

    野驴彻底死亡,同伴对此毫不关心。

    它的尸体静静躺在雨后青青的大草原上,有只蝴蝶落在驴脑壳,但很快被兀鹫赶跑了。

    兀鹫吃了几口红肉,又被一群豺赶走。

    兀鹫飞到天上时,好像它的腹部也有些发胀……

    章咸的梦突然中断,姜远连叫他起来的时间都没有,简单粗暴地踹了几下睡袋:“起来,跟我走!”

    被姜远粗暴叫醒,章咸明白肯定出事了,顿时睡意全无。

    他飞快钻出睡袋,忍不住打了个喷嚏。

    有点冷。

    在屋里都冷,外头得降温到什么程度啊。

    章咸顾不上深想,匆匆抓起衣服把自己裹上。跑着去追已经在走廊上走了一段距离的姜远。

    他们走到一条“蜘蛛腿”前,大林和站长都站在通道中间,似乎把守着什么——他们听见那间房子里有动静。

    大林汇报:“我们喊了几声,对方没有应答,也没有咆哮,不清楚是野兽还是人。”

    一切以我方人员安全为上,他们才不会莽撞地开门。

    尤其是,在检查过所有房间并确定没有野兽和人的情况下,深更半夜房里有动静,这种事显然不对劲。

    “不管那是什么,警戒!”

    大林和姜远的枪都上膛。

    “等等。”站长侧耳听了一会儿,“你们觉不觉得,里面是翅膀的扑腾声?”

    ——哦?

    几个人小心翼翼地轮流贴在门上仔细听,好像还真是那么回事。

    章咸拼命回忆整座建筑物的构造,他认为这个房间的动静应该跟位置有关。因为……

    “排气窗!”

    排气口与外界连通,就算有栅栏防止野兽误闯,但如果是小型鸟类或者啮齿类动物的话,还是有进入的可能。

    鸟类无意中飞进排气口,又飞不出去,在屋里折腾……这种可能性还是蛮大的。

    章咸最后一个走过去,在姜远的默许下,耳朵贴着门……他拿出从隔壁房间顺来的杯子,罩在门上,耳朵贴着杯子,仔细倾听。

    这么做,声音更清楚些。

    姜远嘀咕一句:“这时候更像个文化人。”他都快忘了这小子文化课成绩优异,文武兼修了。

    站长惊讶之余,也比了个大拇指。

    谁知,章咸在门口站定没过五秒,房门就“咚”地被撞响了。

    是里面撞的,劲儿还挺大,门板似乎都晃了一下,章咸耳朵震得嗡嗡作响。

    这下子,所有人稍微放下的心又提到了嗓子眼。

    “走……快走……”

    微弱的声音,从门里飘了出来。

    随之而来的,是更加猛烈的撞门声。

    撞门的力气和喊救命的力气相差一天一地,门里至少有两个人——这不重要,既然有人喊救命,姜远立刻示意旁人往后撤,叫了一声“里面人让开”,随后一枪崩了门锁,踹门而入提枪警戒一气呵成。

    门外的章咸等人,就见姜远这套标准动作做到一半,却放下了枪。

    紧接着,一道黄褐色什么东西从门里飞出,直奔章咸!

    ——“噗”!

    那东西被章咸眼疾手快地裹进了顺手抄起的衣服里,像是包了一颗三倍大的篮球。

    它一通折腾,发出了尖锐叫声。

    章咸也一通忙乱,两厢努力之下,终于扒拉出一颗黄乎乎的鸟脑袋。

    眼褐色,蜡膜褐色,喙黑色,弯曲且硬。脖子上有一圈羽簇,像个反扣的伊丽莎白圈。

    “兀鹫?”站长惊奇道,“还是个未成年。”

    成年兀鹫得十五六斤,长一米多,这个未成年也就七八斤,七八十公分的样子。

    半大兀鹫努力仰着脖子,去蹭章咸下巴。

    章咸眼疾手快,将之举远了些。

    就算未成年,也是个猛禽啊,一口下去,能啄破牛皮的那种。

    还有他要是没记错,兀鹫是食腐动物吧,是吧是吧?

    原住民崇尚天葬,以求得到超度。从宗教的角度说,超度是由空行母去和死者结缘,结缘的方式就是……吃掉死者的身体。

    兀鹫,就是空行母的化身。

    天葬师会在天葬台上,敲开死者的骨头,分割死者的身体,供给兀鹫食用。

    越是吃得干净,死者越能超脱。

    这是一种普通人看起来残酷,但原住民十分崇尚的葬礼。

    人活着的时候吃动物,死后被动物食用,也是一种生态循环。

    但是从生物角度说,兀鹫只是遵循本能,吃肉饱腹而已,它不在乎宗教意义或者人文意义,不管残酷还是慈悲,圣洁还是邪恶,所有定语都是人类强加给它的。

    它不代表任何事,只代表它自己,就是一种很纯粹的食腐动物。

    章咸也是从纯生物的角度嫌弃它。

    ——兀鹫身上不可避免地,带着腐肉的味道,还往他鼻子底下蹭,就有那么一点……刺激了。

    章咸立刻打了一个大大的喷嚏。

    “直接放了,还是先检查再说?”章咸一边扭头躲避兀鹫的脑袋,一边请示站长。

    站长哈哈大笑:“小盐你今天怎么回事,有动物缘啊。你控制住它,我查查,没有大问题就放吧。”

    “行。”章咸又抽了条布单,试图把兀鹫控制住。

    但是,这东西要是那么好控制,还能算猛禽吗?章咸又不敢用大了力气,伤害这只国家二级保护动物,世界近危物种。

    被折腾得焦头烂额,章咸实在没辙,把兀鹫往怀里一按,手掌沿着它后颈,一溜儿捋了下去。

    兀鹫挣扎的动作一顿:“……嘎?”

    不要,不要……停,不要停!

    ——对对对就是这感觉!

    系统满意了,舒坦了。

    顿时,章咸就觉得怀里不闹腾了。

    他马上再接再厉,像撸猫那样——其实更像捋胶皮管子那样,连脑袋带脖子,一下下捋兀鹫。

    还无师自通地,手探进衣服里,给兀鹫挠后背。

    很快,整只鹫软成一大块面团,在他怀里,蓬着毛,半铺开翅膀,脑袋更是搭在章咸肩膀上,眯着眼一副享受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