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咸看着姜远走向自己,微凉的手掌贴在自己额头上。

    姜远诧异的声音传来:“你发烧了。”

    原来是发烧啊……

    章咸的心放下一半。

    忽然怀里兀鹫抬起了脑袋,侧过脸,盯着章咸打量。眼神带着猛禽特有的凌厉。

    章咸心里微微一动。

    他不声不响地抓过一块布,猛地罩住兀鹫打包放在一边。

    “我是不是被它传染上什么病了?”

    虽然自己一来救助站就打过疫苗,但是万一呢?

    章咸懊恼自己的软心肠,他应该早点和兀鹫隔离的。

    而被包起来像个垃圾一样丢掉的兀鹫,此时简直气成河豚:

    “本统很干净!本统才没有病菌!气死本统了啊啊啊啊!”

    章咸随身腰包里就有退烧药,当即吃了两片,姜远不许他继续值夜,压着他去睡觉。

    章咸这次入梦得很快,但是梦境很嘈杂。

    他“看见”许多片段。

    在这个基地里,很多人走来走去。

    在这个基地里,有很多红通通的不知是什么品种的动物,爬来爬去。

    在这个基地外,无数猛兽聚集。

    在这个基地外,焚烧着许多没有内脏的躯体。

    一个黑黑瘦瘦的人惊慌地跑出基地,驾车远去。他神态惶急,一只手捂着腹部。

    恍惚间,章咸感觉自己就是那个人,自己的腹部突然非常沉重,好像坠着一块大石头……

    章咸睁开眼睛,发现不是错觉。

    他的肚子上,窝着一只七八斤重的兀鹫,精神抖擞地盯着自己。

    章咸:“……”危机顿生。

    他是不是还得感谢鹫小爷没有趁着自己睡着,叨上一口尝尝鲜?

    “它真认准你了。”站长的声音在一旁响起。

    要是没有站长拍板,也不可能放个大兀鹫在张咸肚子上。

    “我们现在出发吗?”章咸问,他感觉自己好了许多。

    站长摇头:“不行,暴风雪还没停,现在连卫星信号都断了。”没有卫星导航,这时候出去等于送命。

    “站长,”章咸环顾四周,发现了异样之处。“队长呢?还有大林哥。”

    姜远和大林的装备不见了。

    还有,站长也一样穿戴整齐,这是要出门的节奏。

    站长脸色显得十分疲惫:“小姑娘跑了。他俩在附近找人。”

    章咸一下子坐起来,兀鹫没来得及反应,差点滚到地上,连连拍打翅膀表示不满,但是被章咸无视了。

    “我也去!”

    站长按着章咸:“不行。你冷静点。有两件事要你注意。”

    外面气候恶劣是一方面,另一方面,小姑娘哪有什么精力能跑远,也就在附近找找。

    “多一个人,多一分力量。”章咸不同意,发烧只是小毛病,他也可以出去找人,找到了就是救了一条命,轻重缓急他分得很清楚。

    “你和她的命,一样重要。”站长说,“你负责留守,如果我们都没回来,就把资料带回去,到时候好好和警方做交接,这些事情需要你。”

    “可是队长让我保护你……”

    “听我说完。”

    “第一件,我马上出去找人,你负责留守。”

    “第二件,我们不清楚她为什么跑,可能是不安,也可能这基地里有隐秘的危险,你要保护好你自己,如果有危险,观察、记录,但是以安全离开为第一要务。”

    “不不,”章咸没料到自己会突然面对这种生死难题,他反反复复地说,“小姑娘跑不远,你们都有经验,我也有经验,让我去,我不会乱跑。我脑子转得快,体力也跟得上……”

    “章咸。”站长严肃地叫了章咸的全名,“我明明可以给你留一封信,但你知道我为什么要跟你当面交待吗?你已经成年了,要有成年人的担当。”

    成年人的担当,不是遇到事情一味头铁向前,而是大局为重,而是在不利局面前保留火种。

    一味前冲,只是大将,通观全局,才是主帅。

    “你说过,遇到危险你会跑,你跑得快。”站长说,“现在就是危急关头,我要你跑。”

    章咸:“……”

    一时哑口无言。

    作者有话要说:小盐:跑还是不跑,这是个问题。

    盐哥:这就是成长的痛处啊……(饮茶.jpg)

    系统:不要管那些啦!大家除夕快落!

    感谢在2021-02-06 15:10:30~2021-02-11 11:11:23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立刻入睡 5个;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27章 用过即丢

    顶着敌人的枪口冲上去是勇敢,从敌人枪口下逃跑,带给大部队更多情报,也是勇敢。

    在暴风雪中找人是勇敢,独自留下做交接,看着别人冲锋陷阵,也是一种勇敢。

    站长说完,用力抱了章咸一下:“好好养病,等我们回来。”

    说完就大步离开。

    章咸一阵阵震撼,站长郑重其事的嘱托,让他肩头和心里都沉甸甸的,有一种庄严神圣的使命感。

    听到站长的脚步声消失在走廊,章咸也不敢去睡了,他要听站长的话,做好交接准备……

    忽然章咸跳起来,紧握双拳大叫一声:“被骗了!”

    ——他完全可以留下信件啊!基地就在这里,证据都在这里,根本不需要留下谁做解说啊!

    ——他们调查过这里,把所有看起来危险的实验室全都封存了,还能有什么危险呢?

    站长这是在糊弄他!

    自己太年轻。

    后知后觉醒悟过来的章咸,忍不住捶了一把睡袋。

    ——他怎么就这么糊涂!

    “噶呀——”

    肩膀上承受了一双爪子。

    兀鹫扑腾翅膀,拍拍章咸脑袋。

    就好像是母鸡把小鸡笼在羽翼下一样,它把章咸也笼在了翅膀下:

    “噶呀……”

    兀鹫尽量小声叫着,可惜本身是野生大型猛禽的设定,声音自然没有宠物喵汪那般软萌可爱。

    章咸迟疑片刻,抬手,梳了梳兀鹫的毛。

    很温暖。

    章咸眼睛里的愤怒和不甘,如潮水般迅速褪去:

    “既然让我做好准备,我就做准备吧。”

    他打开录音笔,把自己从出发到现在,遇到的所有情况,都仔细说了一遍,把自己的疑点和众人的表现,也都说了一遍。

    务求客观,不做任何评判,防止误导后来者。

    同时还留了个字条做为备份。

    等这些完成,已经是早上六点半。

    不知不觉,外面的风雪小了许多,章咸不打算等下去。

    这么久了,一个回来的人都没有,这不是好事。

    站长交给他的任务已经完成,接下来,他可以出去找人了。

    头还有些晕眩。低烧没退,一直熬夜,精神紧张,但和眼前的情况比起来,都算不了什么。

    重新梳理前因后果的时候,他发现了一点异常,必须出去验证。

    在冷静下来,并讲述事实之际,他察觉到一处不对劲的地方——小姑娘是怎么跑到外面去的?她怎么瞒得过经验丰富的队长和大林?

    当时站长忙着找人,匆匆离开,自己情急之下也没仔细问原因。

    难道基地里真有什么不可名状的危险?可是自己呆了这么久,一点异常也没有……除了低烧。

    别人也没有发烧啊。

    章咸把自己从头到脚武装起来,站在门后,深吸一口气,走进漫天风雪……头顶一沉。

    缩着脖子的兀鹫落在他脑袋上,充当一顶毡帽。

    章咸:“……”真是个傻鸟。

    这种天气,是个正常的野生动物,都知道躲吧。

    所以这只半大兀鹫,就被他毫不留情地撕下来,粗暴而且随便地丢进一个房间。

    兀鹫:“???”

    好心当成驴肝肺!

    自己这是被用过即丢了!!

    就,非常生气!!!

    章咸艰难地行走在雪地之上,平时强光手电的有效距离可达五百米,现在有五十米就谢天谢地。

    积雪都快没过了膝盖,寒风卷着雪花扑打在人身上,几乎难以保持平衡。

    每走一步,都要耗费极大的力气。

    这还幸亏自身没有任何减肥计划,要是体重不够,妥妥被卷走的节奏。

    自然之力,排山倒海,摧枯拉朽,不管地上有什么,都一视同仁。在面对一个小小的人类时,也不会因为生病找人等理由而有半点怜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