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辆三层手推车,缓缓出现在走廊上。

    推着车子的人渐渐露出身形,是管家。

    诗人松了口气:“吓我一跳。”

    “找手推车,花了点时间。”管家回答。

    推着车子,拿东西方便些。

    管家在车上放了几个保温壶,还有一盆热水。

    他走到沙发前,停下。

    离开之前,那几个人把两个单人沙发面对面摆好,上面放一张垫子,让大学生躺着休息。

    裹着五层被子的大学生依然瑟瑟发抖,昏迷之中很不安稳。

    “弟弟……弟弟……”她似乎做了噩梦,声音紧张而又慌乱,时不时打个摆子,猛地晃一下脑袋。

    梦境往往是人潜意识里最真实的映射。

    她梦到了弟弟,弟弟出了什么事吗?还是其他?

    管家打湿毛巾,给她擦去额头冷汗。

    “她是不是干了什么对不起弟弟的事?也会死吗?”小黄鸭在衣袋里问。

    它的声音只有章咸能听见,章咸跟它说话时,旁人都听不见。

    “不好说。”

    “你说霍一洛的世界怎么这么凶残。一个接一个地死于非命,这要都死绝了,他也完蛋了——你不会想趁机把他的阴暗面都搞死,弄出个纯洁高尚版本的霍一洛吧?”小黄鸭叨叨。

    “不可能。有光就有影,有明就有暗。搞死任何一面的后果就是另一面也跟着死。”章咸说,“这是二维以上的世界共识。”

    现实世界是三维世界。

    一维世界,类比起来就是一个没有面积的“点”。

    二维世界,类比起来就是一条没有体积的“线”。

    “那不还有个一维的例外。”小黄鸭说。

    “一维只有一面,它发展过么?它是静止的,活着和死了毫无分别。”

    “好吧。不除去这些阴暗面,那就任凭霍一洛的世界这么乱吗?他到底在哪里啊?”小黄鸭问,“难道你要等人全死光,再来二周目?”

    “不需要。”章咸说,“我大概明白这是怎么回事了,”

    “怎么回事?”小黄鸭颇感兴趣。

    “你想想他们的死亡理由。”

    “死亡理由?第一个是虐狗,第二个是苛待员工,第三个是搞杀戮秀,有什么关联吗?”小黄鸭问

    章咸笑:“他们罪不至死,但是都死了。这是潜意识的一体两面,也就是从两个方面分析一件事情。”

    “哪两个方面?”

    “压抑,释放。”

    “因为压抑自己才会做那些变|态的事,随后释放自我将其消灭吗?”小黄鸭只觉得这小孩的心理扭曲。

    “恰恰相反。”章咸说,“大部分人在小时候都会有一种天真的残忍——但是,儿童时期是不分善恶的。”

    他突然说了这么一嘴,小黄鸭觉得莫名其妙:“怎么突然转话题了?”

    “并没有。”章咸说,“秩序是社会赋予的,本能是与生俱来刻在基因里的。”

    幼儿时期的谷欠望是本能,比如没有奶吃必定要哭;拿到什么东西都要放在嘴里咬一咬;看见什么都要抓。但在成年人眼里,这些都必须有界限,越过了,就是变|态,就是扭曲。

    从此,幼儿在一次又一次试错中,学会秩序,融入社会——但是,这要等幼儿大脑发育到能够接受‘秩序’的概念才行。包括青少年的引导,也是随着年纪的增长而慢慢进行。

    如果没有恰当的引导,在幼儿谷欠望没得到满足时就限制他,这种始终欠缺的谷欠望不会消失,而是隐藏在潜意识深处,不知什么时候就会爆发。

    小时候被限制不许玩玩具的孩子,长大后会克制不住地买很多玩具。小时候被限制不许喝饮料的孩子,长大后会不由自主地喜欢饮料。小时候的乖乖女长大后可能嫁给浪荡子,小时候的被欺凌者可能持刀杀人。小时候不给吸奶嘴的孩子,长大后……有很大一部分成为了烟民。都是这个原因。

    童年的经历影响一生,无法摆脱,不可磨灭。

    “你这理论和现在有什么关系?”小黄鸭并不是很能理解人类的需求。

    “让霍一洛把‘压抑’和‘释放’转化为动力。”章咸说,“现在只要加速进程就可以。”

    “咦?你想到办法了?”

    章咸伸手挠挠小黄鸭的头顶:“办法是有,能不能实现,还得劳动你的大驾。”

    小黄鸭忽然涌上一股喜悦,不知从何处来,盘桓在脑中久久不散。

    它有点晕乎乎地想。

    ——他离不开我,嘿嘿。

    忽然诗人的惊呼从前台传来:“不可能!”

    作者有话要说:盐哥:吹响了反击的号角!

    系统:滴滴答滴答,嗒嗒滴嗒嗒~~~~~~

    作者:……号角和小喇叭还是有很大不同的(扶额

    第54章 今天看看谁更倒霉一点

    在管家照顾大学生的时候,诗人继续埋头写程序。

    生死关头,人的潜力几乎是无穷的,他从没有过这么快的速度编写代码。

    不知过了多久,“成了……”他喃喃自语,顾不得自己肩膀和脖子酸痛,启动了程序。

    下一秒,一排排数字飞快在屏幕上滚动,令人眼花缭乱。

    “立春……冬至……春分……”

    诗人屏住呼吸,死死盯着屏幕。

    忽然闪烁的屏幕一个定格,跳出两个字,一个节气。

    “那是……”

    诗人瞳孔不由放大:“小满!”

    ——小满代表的人,是他自己!

    “不、这不可能!”诗人惊慌大叫,“下一个怎么可能是我!”

    管家闻言抬头,同样吃惊:“小满?”

    诗人眼珠飞快转动,死死盯着电脑。

    就在管家走向他时,他双手并用,推开了椅子,硬生生摔下地:“不、不会的!一定哪里弄错了!我写错了程序……对,我写错了程序,我……”

    他嘴里念叨着,双手却和被定住一样,死死粘在地上,一点都不敢碰键盘。

    “镇静!”管家厉声喝止,“你心不能乱!”

    “我没乱!”诗人矢口否认,体若筛糠,“我一定能行!我绝对没有问题!你们别想来害我!我没有害过人,我不该死!我不该死!我不该死啊!”

    费尽心思拼尽全力做出来的程序,下一刻指着他鼻子说马上轮到他死于非命,这落差太大,压力之下,诗人终于承受不住,精神几乎崩溃。

    他在电脑垂下的乱七八糟的线里,拖着身体费力往门口爬行:“我要离开这里!我不该死!我不该死!”

    “镇静!”管家再一次大声说,“情况没那么糟糕!”

    说着话,眼神一变:“你别动!抬手!”

    “簌——嗒。”

    诗人只觉一阵酥麻的烧灼感,从手指沿着手臂往上蹿,耳膜传来自己心脏跳动的“咚咚”声,血液流动的“簌簌”声,眼前一片漆黑,从中舞出无数光点。

    手臂仿佛被什么吸引着,他全身痉挛,一边哆嗦,眼泪口水和尿液不受控制地流了出来。

    “我要死了。”

    “我要被杀死了。”

    “我要不体面地死在这里……”

    恍惚中,他听见一阵风声。

    “啪!”

    肩膀剧痛,挨了重重一击。

    诗人发现自己好像能动了!

    但眼前依然一片漆黑!

    他想也不想,努力往后缩。谁知对方的棍子又扫过来,他一把抓住,两相争夺中,东西打翻声不绝于耳。

    “救命!”他大声叫。

    “放手!”管家大声叫。

    突然一阵手电筒的光线扫来。

    “怎么回事?”侦探的声音宛如天籁。

    在手电筒的照射下,匆匆冲进旅店的三个人,清楚看到了两位残疾人互殴的场面。

    “他要杀我!”诗人连滚带爬,远离了管家,“他一定就是内部人员!”

    他还拿着管家的手杖,此刻紧紧握着,好像是自己的护身符。

    管家差点儿气笑了,摇头道:“你太紧张了。”

    说着,他指向地上:“好好看看,想害你的是什么吧。”

    众人定睛细看,地上除了被打掉的本子、键盘、鼠标,还有一团乱糟糟的线,以及……接线板。

    这老式旅店预留的电源插口不多,位置还偏,他们用接线板解决问题。

    刚才诗人在地上移动时,惊慌失措之下,手指插||进接线板里,触电。

    管家一看不好,几乎同时行动起来。情急之下用手杖拨开了诗人,只是用力稍微大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