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要道歉,没有什么。”忧忧深吸一口气。“只要你没事就好。哥哥刚才找不到你……”

    小舒却不肯放弃,走了几步,弯腰想找那多被踩扁的红花。

    忧忧怀中一空。晚风替补了那幼小身躯的温度。

    “我没事。”小舒看到那朵塑料花,已经被踩得十分狼狈。忧忧喜爱漂亮整洁的事物,同时厌恶一切丑陋。如果看见花带的下场,心里一定不会好过。

    他详装无事地起身。“天黑了,哥哥,我们回去吧。”他主动走过去,拉住漂亮男孩的手。“只是一朵花而已。那些人怎么能自以为是地评价你呢?哥哥你比他们都厉害,根本不需要什么人的肯定。”小舒仰头,眼中微光闪烁。“哥哥就是最厉害的。”

    忧忧怔怔地看着他。

    忧忧什么都懂。可是现在,那些事情统统变得不重要。小舒的手柔软而温暖。

    那些愚人不知道,忧忧并不在乎什么家庭和赞扬。外人在他眼里,只有被统治和被毁灭的区别。赞扬就是一种隐形的统治,他根本看不上。

    除了小舒。小舒除了希望他开怀,对他不抱有任何目的。小舒对任何人事,都不怀有主动的目的。有时忧忧恨不得小舒也世俗一些,也能对他贪求索取。

    但小舒似乎只在无尘的世界里呼吸。

    美丽的男孩反握起对方的小手。“你说的对,那些没有什么大不了。但是小舒既然觉得哥哥厉害,哥哥也要拿走一个证明。”

    “啊,啊?”小舒紧张起来。相比备受青睐的哥哥,他几乎什么都没有,也不太在意拥有什么。“可是,我没有……”

    “就这个吧。”忧忧伸手,从小舒衣领和脖颈的缝隙间挑出一片遗漏的深红落叶。“这个,就很好。”

    忧忧细致地将枫叶别在胸前,指尖感受着落叶上残留的温度。

    落叶深红如火,落在他胸前,仿佛一只张开的小手。

    *

    【忧哥哥,我没事。我知道,哥哥是最厉害的……】

    然而影像并未继续。书架背后传来了一阵不和谐的撕裂声。

    “凭什么……”宅邸的主人看着记忆侧写,眼底渗出血色。这些共有的记忆,如此鲜活美好,可不论他观看多少遍,都无法感同身受。他只感到麻木,和对记忆的拥有者无限嫉恨。

    画面中谨慎腼腆的孩子,主动向主角走去,牵起手……

    “为什么!!”美青年发出怒号,肆虐的怒意下,他对着投影中主角发射激光,几乎打碎墙面。“凭什么你……凭什么你可以拥有这些!”

    作者有话要说:开始了 忧忧发疯,老舒装逼……

    ☆、3,2

    墙面承受了主人的盛怒,连带书架一阵摆动。

    只一墙之隔,和发疯的主人不同,本体舒安静地在阴影下。

    他本要离去,不知为何竟然驻步,全程听完了那些破碎无章的对话。甚至高速飞散的碎片划过手脚,他都没来得及闪躲。

    医疗组已经按照原计划完成了药剂。只有他知道那意味着什么。所以他犹豫了。

    【人类的身体,真是累赘啊。】

    他明明已经计划好了步骤,最后竟犹豫了。

    【……人类的身体,真是累赘啊。】

    一滴血顺着皮肤落下。疼痛模糊了他的视线。又仿佛深夜航行中,舷窗上一盏照破夜雾的长明灯,霎时擦亮了他混沌的记忆。

    记忆中,他在和什么东西“对话”。严格来说,那个东西并无法言语,也没有实体,而是将无与伦比的智慧和恐怖,直接灌入意识。

    【你明明摆脱了身体的束缚,为什么还会好奇永生制剂?】

    “……那是给我哥用的。”他似乎吸了口烟,呛咳几声。“他看我的眼神,总让我觉得亏欠。可我不能理解他到底想要什么……你全知全能,知道这个答案吗?”

    【那是你们人类的事,我怎么会知道。】意识体饶有兴致。【我只知道,财富,权力,寿命,是人类最渴求的事物。】

    “是啊……但是财富和权力,他比谁都懂,根本无需我代劳。所以我想给他长久的寿命。”

    ……

    “……只希望以后,当他知道我做了什么决定,不要太恨我。”

    *

    “忧哥哥,又怎么了。”少年的声音懒洋洋地传来。那是新晋激活的c+级复制体,约莫二十岁出头的模样,纤细身板,立在一边如河畔招荡的茫茫芦苇。

    不过片刻,装潢精美的小图书室如暴风过境,一片狼藉。只有虚幻的记忆投影歪斜地发出不成型的光点。复制体少年叹了口气,向失魂落魄的长发美青年走去。“忧哥哥,如果难过就不要再看了。”

    这个c级复制体知道自己只是替代的复制品,但他不介意。当替代品成为唯一,同样是唯一。

    更何况,早逝的本体只让那人感到痛苦。

    优美的主人眼底泛红,深呼吸着,将视线落在言笑晏晏的少年身上。

    “你来了。”美青年目不转睛地看着,将少年拥入怀中,丝丝长发如瀑垂落。“太好了。我答应你。只要是你的愿望,我都答应。”

    感觉到忧忧的的呼吸逐渐平稳。复制体暗自松了口气。他们相拥着,缓缓陷入软皮沙发。

    平稳的呼吸再度粘连、升温。穿过回廊的风刮起刚刚破碎的墙皮等碎屑,在奢华房间里慌张地流窜。

    *

    本体舒轻轻扶着墙角,缓缓向外挪动。趁着对面意乱情迷,放松警惕,正好脱身。

    他依然无法理解忧忧的行为。至于复制体们,也不觉得和自己有关。那些复制体每一个都比他讨喜,自然也懂得和人亲密。他得到d评级,不是无缘无故。

    他十分理解。

    缺乏感受,至少他还可以理解;理解并包容,是他最后的长处。

    喘息声中,记忆录影还在断续播放。

    【哥……我很好……不用……担心……】

    复制体埋在对方怀里,一边伸手去摸投影的操控器,想要把煞风景的背景音关闭。

    谁知刚摸到操控器,手腕就被按住。

    “……小舒,我们来做个游戏,好么。”男人轻轻啄吻少年的侧脸。“你那么聪明,肯定……都能答对。”

    少年微一颤抖。他知道这个“哥哥”的执念和心病是什么。但要成为唯一,这是他必须面对的问题。

    “不……”他有些情绪,坐起身。“我不想看。”

    可魔鬼却不放过他,也不记得刚刚的承诺,只是笑吟吟地用薄红的目光浏览记忆目录。

    “很简单的。”美青年笑着,手下用力按住少年的肩膀,痛得少年低呼。忧忧却浑然不觉,再次就着破损的墙面,点亮了投影。

    投影中,模糊的少年如幽灵一般亮起。

    【我……没事】轻柔逼真的声音,在刚被摧残的图书室内响起。【哥哥……我们回去吧。】

    投影的片段戛然而止。记忆侧写录入之后,数据库里有无数这样长长短短的记忆拼图。反复拼贴试验,也成为了忧忧最喜欢的游戏。

    “之后是什么呢?”美青年温柔地用鼻尖挑动少年,催促道。“快选择你的回答……”

    c级复制体的手暗暗颤抖,勉强笑道。“可是,有这么多的片段……”

    “是哦,怪哥哥考虑不周了。”男人的眼底更加艳红。“不如,直接做给我看吧。”

    少年本能地感到畏惧。沉默中他拿起操控器。

    操控器可以直接输入指令,却故意做成了古董式的遥控器形式。根据对话梗概,他选择了一条:

    【……我饿了,晚上吃什么?】

    “不对哦。”

    锐器陷入皮肉的声音,比痛苦传导得更快。

    忧忧尖锐的指间刺进了少年的肩膀。但复制体少年只能强颜欢笑。越是这样,他越不敢哭喊,以免激怒这个魔鬼。他隐约记得,本体应该是非常安静的。

    暮色逐渐下降,衬得记忆投影更加幽亮。仿佛现实世界逐渐被旧日的幽冥所让渡。

    “你还有……两次机会。”红眼的魔鬼多情如血。“我从不给人第二次机会,这是对你……特别的仁慈。”

    忧忧精神异常了,少年后知后觉。不敢想象,如果他三次都答错会是什么下场。

    第二次,他仍然选错了。纤细的肩膀被撕破,顿时血流如注。

    “还有一次机会。”那人甜蜜又期待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