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围几顶帐篷都坐满了人,雨势浩大,一群人在帐内搭着桌吃饭饮茶,林殊文瞧见人多,心口蓦然一紧,贴在角落,恨不得挤进缝隙里。

    领他进来的护卫咧嘴一笑:“小子怕羞啊?”

    林殊文扭头,湿发贴在两鬓,露出雪白的脸颊,狼狈羸弱。

    山野四周早就暗了,帐内点起好几盏灯。

    护卫借着光看清林殊文的模样,纷纷噤声。

    有人清了清嗓子:“你、你是哥儿?”

    难怪会那么怕生害羞。

    七八名护卫端直身姿,领他来的那位道:“前边还有间小帐,你过去歇着。不过小帐后边是咱家主子的帐篷,切勿发出太大动静。”

    林殊文:“不必……”

    护卫起身:“快别磨蹭,跟我来。”

    林殊文去了那顶小帐篷,帐内放着张桌椅,他身上的衣物湿,一直站着没坐下。

    有道雷光闪电贯下,林殊文顾不上太多,立刻坐在椅子上把脸埋进膝盖,环起的胳膊哆嗦。

    林殊文自小就怕打雷闪电,此刻又冷又惊,惊惧之下不得不抖声念叨什么,企图转移心力。

    念的正是清净经。

    “老君曰:大道无形,生育天地;大道无情,运行日月;大道无名,长养万物;吾不知其名……”

    起初少年音色磕磕绊绊,而后慢慢恢复平稳。

    不知过去多久,雨声弱小,林殊文不敢继续停留,拿了一盏护卫送给他的灯,在灰暗的夜色里迈起湿/漉漉的腿离开,

    护卫看他走了,一打手势,让周围的人收拾东西。

    他走到最大的那顶帐篷外,叫:“主子,雨势渐弱,东西收拾好可以继续上路,前边就是八宝村。”

    护卫等了等,纳闷,正欲开口,却听他们主子略微倦意低沉的嗓音响起。

    “谁在外面说话。”

    护卫:“啊?”

    又连忙开口:“莫非是方才借地避雨的少年?”

    帐内,商队主人一袭玄色暗纹长衫,单手支着下颌,瞳色浅褐,微微不解。

    他素来不喜雨夜,太扰人,可方才短暂的梦境让他久违的走了神。

    作者有话要说:

    待修~!

    明天收留淋雨小猫到车上一起坐!

    第7章

    雨势渐小,沥沥地打着帐篷。

    罗文见自家主子纹丝不动,神情不像有怒气,遂问:“主子,发生何事?”

    严融之:“是位少年?叫什么名字。”

    罗文惊讶,揣摩主子话里所指,连忙解释:“我瞧他是个哥儿,怕他不自在就没问。”

    又补充道:“若主子想知道,咱们即刻出发,应该能在路上遇到对方,他自称住在八宝村,和咱们恰好同一条道。”

    何况途径八宝村的唯一一座桥,已被河岸涨起的水淹没,少年脚程再快,怎么都过不了桥,势必需要等待。

    罗文纳闷,看着主子欲言又止。

    他自小追随主子跟着商队走南闯北,十几年下来,想给主子说门亲事的人不在少数,但主子从不正眼相看。

    途中,见过的异族美人热辣风情,愿意追随主子的也不是没有。

    温柔的、乖巧的、热辣的、艳丽的,无论男女,主子一门心思发展生意,将名下的地扩了再扩,生意商铺更是遍及郦朝,今年三十而立,就差娇妻美妾在枕、定个安稳栖身之处了。

    从前没有半点心思的人,此时居然问起一名素未谋面的少年?

    罗文毕竟跟了严融之许多年,心思敏锐,有的事盘旋在心里转个弯,整个人猛地打抖。

    他道:“主子适才睡了?”

    严融之半阖双目:“嗯。”

    罗文诧异,暗道主子能睡着的确比婚嫁亲事还要重要。

    “与少年有关?”

    严融之颔首:“听他念经文,不知不觉就睡了。”

    罗文声音都不利索了:“那、那咱们立刻启程,定能再见此人。”

    话音刚落,罗文马上招呼商队即刻收整干净,一支三十余人的商队在灰暗的夜色里继续前行。

    风雨声不止。

    山野之间仍飘着细密雨丝,林殊文站在岸桥后,拎着好心护卫送的提灯,眸光闪烁。

    这场暴雨耽搁了许多时辰,河水蔓延,不知道要过几时才能回到家里。

    铜铃声近,车轱辘碾过泥水,他闻声扭头,和骑马走在最前边的护卫对上目光。

    正是好心赠他提灯的护卫。

    罗文瞥见少年单薄立于桥边的身影,心头骤跳。

    乡田山野、烟水之雾、弥漫的夜色,一盏竹贯明灯照出少年半面容色,仿佛仙凡之境融合,看不太真实。

    他张嘴欲言,掩唇清了清嗓子。

    林殊文先开口,声音不大:“是你啊,你们要走了?”

    罗文:“对啊,我们也要去八宝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