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操守快溃不成军,连心门外的城墙也早就被砸了个稀烂。

    可偏偏这鸡仔不要命地撩拨人,用招招致命的诱|惑来试探本就禁不起考验的人心。

    “师尊……这也不行、那也不行,什么时候行,您总得给我个准信儿吧!”玄子枫将头埋在凇云颈窝。

    “你成年之前,都不行。”凇云坚定地甩开心底的那份留恋,无情地推开他,安抚道:“乖,等你及冠。”

    ——及冠……神木塾都能毕业一批新鸡苗了!师尊的鸡仔还雏着呢!

    玄子枫苦着脸道:“师尊,咱们按森坦斯的规矩来行不行?别等我二十了。”

    “还是再等等罢。”凇云收回手,与玄子枫拉开距离,“等你再大些,说不定就发现我也不过如此,没你想的那么……”

    话还没说完,凇云后面的几个字儿被玄子枫严肃的小表情堵了回去。

    板起来的脸略带克制的嗔色,玄子枫沉声道:“难道在师尊眼里,我的心意就是个撑不了几天的破烂吗?您明明知道我是怎么想的,却还不信我、折磨我、吊着我。师尊您好狠的心。”

    不复方才痴缠的小儿态,玄子枫偏又摆出截然相反的模样,叫人知道他已经不是孩子,而是个男人了。

    玄子枫离开神木塾时就隐隐比凇云高出些许,如今归来,更是身型见长,还多了几分苦难磨砺出的坚毅,早已不是初入抱玉城时那个青涩的孩子了。

    这简直是瞄准了凇云心防的弱处来了那么一下,瓦解了他划下的最后一道防线。任凭凇云再怎么巧舌如簧,心软了也什么都说不出来了。

    凇云想着,从来都是到手了玩腻得快,得不到的永远都勾着魂儿。

    几次三番泼出去的冷水非但浇不熄玄子枫心里头那点东西,反倒是滋润得硬是要萌发的苗头愈发茁壮,弄得这小子越是不让、越是心痒。

    少年人的心思都是堵不如疏,鸡妈妈教了那么多年学生,自然是知道的。

    犹豫片刻,凇云总算是点头了。

    “行,按森坦斯的规矩来,等你十八。”

    许是受不住这般的失态,抵不住克制的煎熬,心门失守的凇云不想理智也一同丢盔弃甲,他转过身去,走到窗边背对着玄子枫。

    牵手也没了,抱也不让了。但并不代表玄子枫凑过去就不能作妖了。

    ——我就扯扯袖子,犯了哪条天理、逆了什么王法?

    月白色的大袖被玄子枫捏在手里,那提花绸的质感丝滑冰凉,如意与海棠花的暗纹好看极了,顺着袖子向上,能看到四寸宽领也不能全然遮掩的修长玉颈。

    “以前没见过师尊穿这身,是新衣服?”玄子枫问。

    凇云任他扯着,“你就这么中意我的衣服?自己没有新衣服穿吗?”

    “那得是师尊穿过的我才喜欢,我自己又不缺衣服,菜姐年年生辰都给我置办新衣……”

    话说了一半,玄子枫突然就没音儿了。

    凇云还以为他是不是说到哪处伤心事了,忙问:“怎么了?”

    没成想,玄子枫不但没有露出脆弱的神情,反而颇为狡黠地笑了。

    他不怀好意道:“师尊,您还记得我生辰吗?”

    也不知这小子到底在打什么主意,凇云只得如实答:“记得,寒露那天对吧。”

    “师尊记得我生辰,我好开心。”玄子枫笑得更灿烂了,“那您可还记得我被子之卫追杀的那天是什么日子?”

    凇云愈发觉得其中有诈,但苦于没有证据,只得无奈道:“中秋。我从晚宴当场离席,连衣服都来不及换就被你拖到幻境里了。怎么,有问题吗?”

    “您可还记得我们在幻境中漂了几日。”眼瞧着小仙鸡乐得简直要开屏了。

    “七日,怎么……”

    霎时,凇云顿住了。

    被拖入幻境的后劲儿太足,导致他们两个人都没太顾得上日期时令的变化。

    今年中秋和寒露隔有八日。仔细想想,他们沉浸在幻境中足有七日,回神木塾又从日升折腾到日落……

    也就是说,等过了午夜,就是玄子枫十八岁生辰了。

    早有准备的玄子枫掏出衣襟里的神木塾纪念怀表,拇指按在钮上轻轻用力,弹开的表盘映入眼帘,上面指针正好刚过子正。

    凇云:“……”

    合着他方才说了那么多道理,到头来全都是废话?

    他心里攒了那么多顾虑、压抑、忍耐、克制,做好的许多心理准备,都是他空巢老母鸡自作多情了?

    面露难色的鸡妈妈一言不发。

    运筹帷幄的鸡仔心里乐开花。

    “师尊,今儿我十八了。”

    玄子枫晃晃手中的怀表,几乎是在耀武扬威。

    作者有话要说:鸡仔的聆风堂分店——目前可以公开的情报

    鸡妈妈与鸡仔的年龄差

    时而相差十岁、时而相差十一岁的奇妙年龄差,

    因为一个是年初(大寒日)一月过生日,一个要等到年末(寒露)十月过生日,所以在二月到九月期间可以按差十一岁来算。

    第32章 惜春帐暖良宵长

    “师尊,我都十八了,您不祝我生辰?”玄子枫快把怀表怼到凇云鼻尖上了。

    凇云好不容易咽下这口气,才道了句“恭贺生辰”,一掌拍开玄子枫的手。

    “哎!别摔了,毕业纪念坏了就没了。”玄子枫将怀表塞回去,抓着凇云的袖子道:“师尊,我生辰您不表示表示、意思意思?就空手吗?”

    不知为何,凇云竟然笑了出来,“怎么,我若空手,你下一步是不是该要我肉偿?”

    那些弯弯绕绕的暧昧小话早就被玩儿腻了,骗得过曾是花魁玉蜻蜓的凇云?

    “喏,什么都瞒不过师尊,我想什么,师尊动动头发丝儿就知道,不是‘心有灵犀一点通’是什么?”玄子枫拉着凇云的手放在胸前,试图用几欲沸腾的心跳,温暖那双冰凉的手。

    凇云抬手弹在他额头上,“你这抹额,二龙戏珠的珠子是镇邪灵玉,每种颜色的绣线都是五行元素的灵石粉浸过的。你这银冠,海沉银灵石打的。都是能加强护体灵力的灵具。还不够?”

    未等玄子枫出言调戏,凇云把心头浮上来的东西一股脑都说了。

    “对,我老早就为你备了贺礼,就盼着你好好长大。你跑去哪儿我都护着你,谅你年轻也惯着你,愿你自由是爱着你。玄子枫,你满意了?”

    以往年少尽蹉跎,凇云曾活在忠义孝悌的枷锁中动弹不得。好不容易能随心所欲了,却又怕伤害他尚且年轻的心上人。于是,他自造牢笼,甘愿约束本不该被束缚的感情。

    而今,玄子枫终于好死不死地蚕食掉他最后的束缚,这混蛋鸡仔还全然不知那溃于蚁穴的千里之堤到底藏了、蓄了、堵着怎样汹涌的心潮。

    “师尊……”

    不加掩饰的情话说出口是一回事,听到又是另一回事。

    玄子枫本以为就算凇云能接受自己,也是得他小心翼翼地供着,凇云才肯施舍给他几分颜色。此番表白的心迹那么滚烫,是玄子枫妄想都万万不敢的。

    比幻想还要好上万倍的现实砸在心头,玄子枫有些接不住,只得愣在那里。

    他脸也烫,身体也僵,整个人都动弹不得,只剩下隔衣贴在凇云掌心里的那颗心怦怦然跳个不停。

    “傻小子,我累了,闹不动了。”

    说着,凇云放在玄子枫心口的手缓缓向上,顺着胸膛攀住玄子枫的肩膀。

    他抬手捧着玄子枫的脸,拇指轻轻摩挲,哄道:“乖,别磨我了。”

    那是一个茶香和雪松香的吻。

    柔软的唇瓣带着若隐若现的芳香袭来,是温热的,全然不似冰冷的手。

    意料之外的缠绵中,玄子枫的心里生出些许不真实的感觉,他先是缓缓抬手搭在凇云的背,低垂着眸似乎在确认些什么,随后才紧紧地揽着凇云的腰。

    那吃了许多苦的人尝起来竟是甜的,叫人晕了头,滴酒未沾却添了微醺之感。

    凇云微微眨了下眼睛,白得透明的睫毛轻轻刷在他的脸上。惹得玄子枫的心先是痒了、再是麻了、又是酥了、最后化了。

    都是思念了许久的人,怎堪缱绻?

    带着彻底不成形的心,玄子枫轻抿着那湿润的芳唇,试图通过这般甜蜜的纠缠,留下只有怀中人能解读的密语,诉说他的向往和倾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