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尊,这儿也不是什么好地方,梦魂安只能温养神识而不能根治,您也该休息了。我们还是出去吧。”玄子枫未免有些失望,也顾及着凇云脆弱的神识,不想再待下去了。

    “就这么铩羽而归,也未免太可惜了吧……”凇云狡黠地笑着说:“雉郎,如果想去的地方门锁着,我们还可以走墙、走窗。你个小卧底难道不比我懂这个道理?”

    ——啊!师尊的奸商脸怎么也这么可爱!玄子枫抬手捧住心脏。

    “师尊说什么都是对的。”别说蛊虫识海了,只要凇云想待着,就连刀山火海玄子枫都愿意住进去。

    凇云的食指戳在玄子枫脑门儿上,“我说正事呢,你严肃点儿。”

    收敛了玩闹的神情,玄子枫认真请教,“请问师尊,我们怎么在识海中绕过紧锁的大门,翻‘窗’进去呢?”

    “既然你最初的真实记忆行不通,就从之后没被锁上的记忆切入就好。”凇云略作权衡,“不如,就从你在神木塾时的记忆开始,看看你的‘窗’行不行得通。”

    玄子枫阖上双眸,凝神,尝试着回忆神木塾上学时发生的事情。

    虫海慢慢地平静下来,尖啸与噬咬的声音渐悄。

    忽有清风拂过,远远地吹来一片红透了的枫叶。

    凇云抬手,稳稳地将那枫叶捻在指尖。

    霎时间,所有蛊虫飞速地旋转成漩涡风暴,向上空盘旋飞去。

    待蛊虫尽数消散,神木塾的天乾组宿舍映入眼帘。

    “师尊,我们成功了!”玄子枫看着蛊虫褪去,不由得觉得心中一直以来压抑的窒息感消退了不少。

    凇云摸摸玄子枫的头当作褒奖,饶有兴趣地打量起眼前的宿舍。

    回忆中还赖在床上的玄子枫显然早就醒了,却还躁动不安地在床上翻身。

    “笃笃笃”!

    房门被敲响。

    “请进。”

    床上的小仙男立即展现出高超的演技,摆好仿佛刚睡醒的困倦脸。

    凇云看了不禁将指节搭在唇边轻笑。

    ——这脸没地方放了。玄子枫捂住自己的脸。

    只见进门的刘之柳将一条湿毛巾甩在玄子枫脸上,倒转了手中装满冰水的水壶。

    差点窒息的玄子枫瞬间清醒,扯掉脸上的毛巾。

    “六六哥?”

    刘之柳几乎是哭笑不得,“还睡呢?醒醒吧,你现在是个老师就不要迟到了,今天你在观文院有课。”

    愣了三秒钟后,头发滴水的玄子枫从脏衣篮里翻出没来得及洗的旧衣服套上,拉着刘之柳冲向神木导管。

    玄子枫回头看向凇云,却发现凇云的面色有些凝重。

    “师尊,您怎么了?”玄子枫轻轻扯着凇云垂下的手指。

    凇云蹙眉道:“哪怕是玩闹叫醒你,用冰水未免太过危险。虽说你五段灵力禁得住摔打,但依然也有窒息的可能。刘之柳这般……有些过分了。”

    ——天,师尊在心疼我!

    被鸡妈妈关心的感觉快让玄子枫美上天了。

    “师尊您多虑了。”玄子枫解释道:“您也知道我皮实得很,六六哥不过是开个玩笑,并无恶意。我们平日里打闹惯了,都是有分寸的。明说不行,立马就停。”

    经此一解释,凇云算是放下心来。

    “那就好。”

    忽然,幻境的流速陡然加快。

    玄子枫在观文院讲课、入感舒彩衣服上的山雀、在万灵潭接生猪仔的影像划过。

    “这是……”

    “我十七岁生辰那天。”玄子枫眸带几分笑意与温情,“这天大家给我许多很重要、很珍贵的礼物,师尊还指点我剑法了,是我最开心的一天之一。所以我才选这里做‘窗’。”

    他笑得淡雅而恬静,眼角眉梢是惹人醉的眷恋。

    凇云心里疼他疼得紧,轻轻抚摸玄子枫的头,柔声道:“这样的日子以后还会有很多的。”

    说着,凇云伸出两根纤长的手指,搭在玄子枫眉心。

    “雉郎,我们回过去看看?”

    “遵命。”玄子枫再次阖上满眼的星辰。

    二人的神识与灵力凝聚在一起,在旧忆的飞速流动中牵拉整个幻境。有了凇云的助力,幻境不再难以控制,按照他们所希望的方向回溯。

    周遭的事物化为残影模糊,渐渐地一片枫树林开满了整个幻境的世界。

    感受到幻境的稳定,玄子枫缓缓睁开双眼。

    艳丽的红枫在头顶安静地燃烧。

    “还记得我的幻境中最常出现的意象吗?”凇云问道。

    玄子枫不假思索地答:“大雪。”

    “我出生的那天是下过一场大雪的,那是我记忆的起点。”凇云拾起地上的一片枫叶,“你记忆的起点,有没有可能是枫叶林呢?”

    “所以,‘玄子枫’说不定是我的真名,而非聆风堂捏造……”

    话音未落,凇云手中的枫叶化作流沙飞逝,枫叶林也变为珠帘翠幕的人家。

    比起此前神木塾内的幻境,全新的幻境看起来十分模糊,家具器皿都蒙上了薄薄的雾气一般。

    玄子枫环视周围的景物,感到十分陌生,“师尊,我不记得来过这里。”

    “不记得就对了。”凇云看上去兴致很高,“说明我们是来对地方了。”

    说罢,凇云撩开似乎在云雾当中的珠帘,走进庭院。

    “师尊等等我!”玄子枫有些慌张地跟在凇云身后。

    眼前是被他遗忘很久的东西,对于玄子枫而言一切都是未知的。他不知道让凇云看去这些时,他该做什么样的心理准备。

    凇云回眸看着他笑了,“怎的,你看过我黑历史也没问过我的意见,就不许我看看你小时候的模样?”

    到嘴边的话被凇云堵了回去,玄子枫只好牵着凇云的一根手指,任他在幻境中探索。

    就在这时,稚童的笑闹声、尖叫声脆生生地响起,极具穿透力的声音险些掀翻玄子枫的天灵盖。

    不过,这种级别的噪音对于坐镇神木塾多年的鸡妈妈而言,还远远不够看。

    凇云抬手替玄子枫揉着神识的颞区和耳朵,笑道:“越是身子小小的,闹起来动静就越大。乐器是这样,小孩也是。”

    自清晰些的假山石后窜出来两个四、五岁的孩童,他们绕着那块瘦镂透的山石追赶,边跑边叫边笑,俨然两只欢乐的小动物。

    “玄子淇你耍赖皮!”男孩抓着女孩的衣角大声抗议,“我都抓到你了,该你扮鬼,我来藏了!”

    等这两个上蹿下跳的小东西终于停下,旁人才能看清他们的脸。

    两张有些相似的脸一个赛一个的精巧好看,都是妥妥儿的绝色美人胚子。

    女孩不情不愿地背对着假山石蒙上双眼,“三、二……”

    “说好十个数,玄子淇你又玩儿赖,再这样我真不跟你玩了!”男孩叉着腰,虽然身高比不上女孩,但他理直气壮。

    “十九八七六……”

    好家伙,这姑娘数十个数比数三个还快。

    男孩脚底抹油似的开溜,没几步就看不见人在哪儿了。

    “又没影儿了,所以说我才不想当鬼……”女孩嘟嘟囔囔地动身在庭院中四处翻找,却怎么也找不到人。

    见女孩去庭院深处寻找,小男孩立即从藏身的树上滑下,跑到室内躲着去了。

    凇云看在眼里,姨母笑简直要溢出唇角。他不由得打趣道:“原来你没做暗探的时候,也是个躲得好的。”

    对此,玄子枫全然不觉得不好意思,反以为荣。

    ——我真是个小妖精,那么小只就能把师尊迷住了。

    “你们家的家境应该不错,虽然庭院的景色很模糊,但看上去应该是上好的南江园林。”凇云牵起玄子枫的手,“走,跟小公子哥儿去参观屋里。”

    二人跟上那道小小的身影,看着他健壮的小腿飞快地迈开步子,跑到一道门前。

    “砰砰砰”!

    小男孩悄悄地说出暗号的上半句,“水天一色。”

    门内对:“风月无边。”

    暗号匹配无误,小男孩顺着门缝钻进去,找到地面用书本堆起来的“战壕”藏身。

    与小男孩对暗号的女子看上去十分年轻,跟玄子枫有七八分相像,细细的银丝眼镜架在高挺秀美的鼻梁上,身着艾绿色的直领对襟长褙子,内搭浅栗色飞机袖短衫和柿子红的百迭裙。

    她正在桌前修复古籍,灵石灯映着她专注的侧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