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子枫本是跟舒彩一同回了助教宅院,却在关上房门之后脚底抹油顺窗户溜了。

    “笃笃笃”!

    轻快调皮的节奏轻敲在窗边,院里的灯光将朦胧的倩影印在窗上。

    正在书房伏案的凇云抬起头来、回身看去。唇角是连他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笑容。

    他走到窗边,故意问道:“谁啊?”

    话音的尾巴绕出几分带笑的柔情。

    玄子枫知道凇云是在逗他,便回敬道:“何人在您心里,何人在您窗前。”

    回应他的是一串悦耳的低笑,那笑声还没有落,窗子便开了。

    凇云在看清玄子枫装扮的瞬间瞪大双眼,脸上划过短暂的惊愕后,转而为这掉落人间的仙子感到惊艳不已。

    他的眼睛粘在玄子枫身上挪不开了,好像每一处都欣赏不够,转而又调笑道:“那物种可能有些不对,我心里装的可不是兔子。”

    海波纹的马面自窗边流淌到室内,绣花鞋尖的白毛球在裙下若隐若现,落在了凇云鞋尖旁。

    玄子枫的唇角还带着几分桂花酿香气,现在这味道也顺着舌尖让凇云尝到了。原本神志清明的人也因这浅淡的酒气染上微醺。

    二人自然而然地拥住彼此,交换此刻隐秘而热烈的心意。

    待水润的唇瓣分开,凇云环着玄子枫的肩有些气喘,心跳也乱了原本的拍速。

    玄子枫低头抵着凇云的额头,顺着交领的衣襟钻了进去,覆在凇云为他怦然的心上。他笑道:“现在装的就是兔子了。”

    “小崽子。”凇云柔声细语地骂了句,又亲了口刚刚骂过的“小崽子”。他的指尖顺着肩膀滑到玄子枫的胸膛,感受到了和他一样热烈的心跳。

    随后,凇云望着玄子枫施了华丽妆容的仙颜,抬手去捏那双兔耳,轻启吻得微润的芳唇,道:“不对,应该是小兔崽子。”

    ——鸡仔子、兔崽子,都是鸡妈妈心上的臭小子。

    玄子枫欣然接受全新的称号,将半夜三更还在工作的鸡妈妈抱到卧室,丢进床铺。

    “师尊,你觉得我好看吗?”玄子枫扯下凇云的皂靴,又蹬掉自己脚上的绣花鞋,坐在凇云床畔。

    “当然,你本来就美得不像凡人,现在更是了。”凇云轻轻抚在玄子枫眉梢鬓角,感叹道:“想不到我还真是艳福不浅,能得这等美人在怀,叫我做什么都值啊。”

    听了这话,玄子枫喜滋滋地唤了声“师尊”,品尝怀中人如簧巧舌,等亲够了又道:“我也是,只要能遇见师尊,叫我拿什么来换都行。”

    凇云轻轻抚摸花团珠玉中的兔耳,表扬道:“化形术又精进不少,血管、软骨、毛发都仿得很真。这妆……是找恩熙还是彩儿化的?”

    “您凭什么断定是别人化的?怎的,看不起人?”玄子枫摇摇头上的兔耳,偏过头不让凇云摸了。

    见小兔崽子闹意见了,凇云哄道:“瞧你这话说的。我只是想,我家雉郎已经有那么多了不得的本事,若是什么都会,岂不是对别人太不公平了?是我凡人之心度仙人之智了。”

    ——要想世上无难事,只需师尊张张嘴。玄子枫暗自腹诽。

    “师尊,您日日这么哄我,我是会当真的。”明知自己被凇云顺毛捋得服贴贴,玄子枫却还是开开心心地低头,将兔耳伸过去任凇云抚摸。

    凇云摸够了兔耳,抬眼又发现了兔尾巴球,顿时萌得心肝儿齐颤,悄悄伸手去揉,又开口转移玄子枫的注意,“雉郎,我记得神木塾开妆束选修课的时候你也没选过,怎么化得这么好?”

    精明的玄子枫就算能看出凇云暗里的小心机,还是会心甘情愿地一头栽进去,任凇云偷袭他的兔尾巴。

    不过,他也有让凇云无法拒绝他的法子,屡试不爽,总能讨来自己所求。

    ——雄鸡秘技·卖惨,发动。

    只见那兔耳双双垂下,玄子枫的神情平添了几分幽怨。

    他想借个合适的时机,借着博得怜爱的机会将过去的不堪坦白。

    “师尊,我其实没有您想的那么好。我既不是什么仙人,也不是什么好人,只是个不那么糟糕的暗探。会这些,是因为幼时曾被聆风堂送到皇城的青楼服侍花魁,才……”

    这可了得?听了简直叫人心疼坏了。

    凇云伸手将人揽在怀中,让那颗委屈巴巴的小脑袋瓜靠在自己肩上,柔声问:“几岁时的事?”

    “大概十一、二岁那时候,待了一年多。”玄子枫环着凇云的腰,“那之前我其实在宏剑宗卧底过一年,剑法是那时候偷学的。当时师尊已经离开宗门多年,没能跟雉郎遇上。”

    凇云光顾着心疼了,全然没有发现玄子枫圈着他的腰是为了解开他的宫绦。

    “聆风堂,真是作孽啊。”凇云轻轻抚摸着玄子枫的鬓发,颇感忧心,“你做子之卫杀席的日子将满一年,要怎么办呢?师尊没用,真不知该如何是好。”

    其实,藏身响玉阁这个选择对于玄子枫而言十分安全。

    聆风堂毕竟只是个情报基地,整体实力跟响玉阁没得比,除了刚刚突破驭灵八段的子之卫之外,并无其他较大的威胁。

    比起来,响玉阁这边的长老除了凇云外都是驭灵八段中阶及以上的实力。阁主王珏布下的护阁大阵在灵天雷暴面前都能抵挡一番,常人之力休想撼动分毫。

    但凇云担心的是,躲藏并不是一个长远之计。

    “总不能要你在驭灵八段之前都不出响玉阁吧?”凇云微微蹙眉道:“现如今各地灵气大量流失,抱玉城天地异象频发。若是下次灵天雷暴又劈坏护阁大阵,他们趁虚而入怎么办?”

    凇云捧起玄子枫的脸,长长地叹了口气,“还有,供采人联盟的生意摆在那儿,若是聆风堂伤害你的投资人、合伙人,借此威胁你,又要如何是好?他们掌握天下情报,总是防不胜防的。”

    聆风堂贫弱却多年屹立不倒,皆因其发达的情报网络。遍布天下的暗探和聆风堂设立的分堂有效地传递信息,使得任何动向都很难逃过他们的眼睛。

    与他们为敌绝不是明智之举。

    皇城皇室也好,几十年前鼎盛时期的銮钖匠造也好,在武力与势力上都是聆风堂所不能比的,结果还是被其玩弄于股掌之间。

    对此,玄子枫早有自己的小算盘,但他还在犹豫是否要告诉凇云。

    “师尊,您爱我吗?”玄子枫扯着凇云的衣袖撒娇,“我怎样您都爱吗?”

    小鸡仔翘翘尾巴,凇云就知道这小子打的是什么算盘,他抬手去刮玄子枫的鼻子,道:“说吧,又在盘算什么坏事了?”

    玄子枫从灵玉佩中摸出来一个小木盒,笑嘻嘻道:“师尊可知道这是什么东西?”

    木盒打开后,里面还有一层阵法封印时隐时现,封印的光芒隐去时,能看到内里沉睡的蛊虫。

    “如果我没认错,应该是情蛊没错吧?”凇云伸手合上木盒的盖子。

    眼尖如玄子枫自然看得出凇云不喜欢这东西,他马上收起蛊盒,解释道:“当初教养大管事跟我承诺过,如果我能用这东西控制銮钖匠造的继承人,就帮我找个替死鬼。”

    显然,玄子枫是不打算用的。他心里敞亮也不怕叫人知道,才会把这东西明晃晃地摆在凇云面前。

    凇云赤瞳微动,心中了然,“所以你是打算跟恩熙演戏给他看?”

    “不愧是师尊,与我想到一处去了。”玄子枫偷偷去扯凇云身侧的系带,“前几日我去后山禁闭探望的时候,已经托刘之柳模仿离钊的口吻给教养大管事去了封密信,说我已经是尹家赘婿了。”

    “赘婿”二字逗得凇云忍俊不禁,他捏着玄子枫的耳垂揶揄道:“那‘尹子枫’同学可是在先斩后奏?”

    玄子枫讪讪地笑了,“您之前也没问过我嘛!我以为师尊的意思是叫我自行解决呢。”

    “以后有什么事,若是雉郎愿意让我知道,无需顾虑、直接告诉我便好。”凇云的声音轻轻抚过玄子枫的耳畔。

    见凇云既往不咎,玄子枫便凑上去“吧唧”香人家一口,将计划和盘托出。

    “其实,今日我已经收到了教养大管事的密信,要我控制不点儿制造大批灵武。一部分是想在各大黑市售卖牟利,另一部分……怕是要拿来对付聆风堂堂主和幽十二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