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再等几日。”夙月道。即便是红白正日照料夙夜的身子也快不行了,他这一生谁都可以对不起,但不想让兄长临走之际看到这副情形。

    夙喆:“父亲到底想等到几时?等到五代主上找上门来然后让族长伯父知道你私藏凶器?父亲,你今日会心慈想要放过他们,可若他们知道定会扼住你的命脉。”

    见夙夜仍旧没有下定决心他道:“那父亲您在这儿等着便好,这件事我去做。”

    夙夜闭上眼睛长叹道:“别伤你伯父。”

    “是。”

    本应风平浪静的一夜被手持言怀的夙喆打破了,整个遥昼在一夜间人心惶惶,躺在病床上的族长成了人质,红白不敢轻举妄动,只能传讯给寒幽寻求帮助。

    红白没什么能信得过的人,此刻只有闻月筝了。夙喆不可能轻易让自己传讯寒幽,他悄悄将幽梦交给闻月筝,而自己只能在这里等着。若是闻月筝失败,不知主上能否从灵动界看到这里的困境。

    这些年来族长不问族中事大势早已趋向夙月一门,而今光明正大的谋反之举也并不让人意外,遥昼早就没有往日的祥和了。

    里里外外都是夙月的人,闻月筝走到浅碧湖东的细长桥边,回头看没人跟来这才吹起笛子。谁知笛声仅是仓促鸣了一声,闻月筝便被人从背后袭击一击毙命。

    午夜却无人安寝,红白被带到夙月面前,夙喆接过下人递来的笛子道:“怎么?还想着让牙牙学语的主上来救你?红白人家刚来这世上让人多活几天不好吗?”

    红白没有开口,仍是一副雅态。

    “你就再能耐几个时辰,我只会让你灰飞烟灭,轮回这种好事儿怎么能落在你身上呢?”

    “我要见父亲。”红白道。

    夙月一愣,“他身子不好还是不要惊扰他。”

    “伯父在这里装什么假好人?这件事他不是迟早都要知道,恐怕你们软禁他的寝殿时他就已经知道了。”

    夙喆道:“父亲,有些事总归是要做了断的。”

    “好,我们去见你父亲。”

    三人一路行至贤雅居,周围的弟子离得很远,这一路上夙月仿佛又走了一遍从少年到今日的路,每一步都很沉重、崎岖。

    那个不知上进的兄长在耳边说,“弟弟,你以后要给我带外面的好吃的。弟弟,这里的水太冰冷你能来背我吗?弟弟,我不明日不想听先生将那些大道理。弟弟,你会一直保护我吗?”

    “会的,哥哥。”

    哥哥,你也不是什么都不可以,当初你九死一生带着红白上寒幽不也做到了吗?哥哥,这一生我为你做了许多事,你又为我做过什么?

    还未等他们走到门口,门从里面打开了。

    夙夜看起来精神还好就是显得虚弱,并没有病态。

    他笑笑道:“你们还真是贴心怕我常年在房中出门怕刺眼的光选在了晚上。”

    “不就是个族长之位,你要是想要拿走便是,红白他也没那个心思待着这里。何必大动干戈?”

    夙喆看着此刻有些不知所措的父亲果然还是感情用事,还好凶器在自己手中。他道:“那族长应该知道老族长不死哪有新族长上位的道理。”说着就要动手。

    红白眼疾手快,勾了勾手幽梦便重回手上。在寒幽其他没学会,护人的屏障可是学了不少。

    剑影却未落在屏障上,中途被一束绿光截住了。

    来人正是折遇与绿笙。

    这阵仗除红白以外的所有人都被震慑到了。一个是天下无敌手大杀四方的妖王,而另一个却是六年前已经死了的四代主上。若是他二人的出现是双方一战倒还能让人理解,可如今他们竟然牵着手出现了。

    这一路上折遇十分不安,他非要自己一人跟来,却也有些胆怯那久未出现的‘言怀’。

    “怎?怎么会?主上不是消散了吗?”夙喆道。

    折遇:“你亲眼看见的?”

    他又转向绿笙道:“你休息一会儿我来就好。”

    “那可是凶器。”绿笙道。

    折遇道:“但是个假的。”声音不小几乎人都能听到。

    绿笙:“这你都知道了?”

    夙喆:“你胡说!你们胡说!”

    绿笙:“即是假的那就放心交给我。”“干活啦,小家伙。”羽丰十分乖巧的闪了闪。

    夙喆割破自己的手任血液滴在凶器上,嘴里念叨着,却不见任何反应。“怎么?怎么会?”

    慌乱之中他将法力集中在凶器上,可凶器,裂开了。

    夙喆忙回头想找夙月,绿笙轻而易举的将他擒住。

    她道:“红白,这是你的家务事我们就不掺和了。但今晚闻月族百余无辜的性命你也要给寒幽一个交代。”

    红白:“主上,我的交代便是夙喆。”

    “好。”一声清脆,夙喆破喉而死。

    整个过程看起来那么轻松,夙月瞪着双眼,嘴巴怎么也合不上,哭爬着看着夙喆的尸体。

    夙月吼叫:“即是家事主上为何杀我儿!!!”

    绿笙冷眼一扫,“动了凶器的念头那就是与寒幽为敌与天下为敌!”

    “那只是个假的!!!”

    “若是真的,今日躺在此处的便是我,而你的儿子本来就以为这是真的。”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哥哥,你看我这一生多失败啊!”

    “夙月,真的凶器在哪?”绿笙问。

    夙月:“为何要告诉你?”

    折遇:“因为拿凶器的人间接害死了你儿子。”

    夙月:“好啊,好啊,那就让双生谷的人为我儿陪葬吧!”说完口中吐出一口鲜血,急火攻心倒地不起。

    弟子道:“族长,没气了。”

    夙夜倒在红白身上,“好好安葬你伯父。”

    折遇看不下去这样的场景,拉拉绿笙的衣袖道:“我们走吧。”

    没有一句告辞,他们离开了。

    红白安顿好父亲,在料理夙月的身后事时看见了一张被刺满孔的纸,上面写着:嫡长子为尊。

    他慢慢闭上眼,这个世界繁乱到看不清任何人的脸,在千丝万缕的关系中谁又能一生清明?

    ☆、第五十章

    灵动界每天都有人在盯着双生谷,而在双生谷内部也开始了严格的盘查。凶器到底在哪?

    闵柔几日都睡不好,生怕出了什么变故。终风倒是极为冷静,只要他不拿出来是没有人能查出来的。

    这才三日闵柔忍不住问了:“当初为何要给他假的?”

    终风道:“怕他为祸。”

    “可如今我们怎么办?”闵柔道。

    终风怕她动了胎气,安抚道:“无事,查不出来的。过些时日风头不紧了我带你去深山,我们再也不回来了。”

    闵柔道:“夫君,我们将此物交给寒幽可好?”

    “到时再落个私藏凶器的罪名?且不说我们将面临什么样的责罚,孩子出生后如何立足?”终风不是没想过但人多嘴杂不知要落个什么下场。

    闵柔道:“夫君平日里待人友善,或许会被谅解的。谁一生又不会做几件糊涂事?知错能改善莫大焉,而且尚且未酿成大错。”

    “阿柔,世上没有谁生来就是罪人,是非善恶的评判没有固定的界限,一人说你罪不可恕,万人附和之也不会去管你究竟有没有罪,太多人都以抨击他人的过错来显示自己的高尚品德。当下形式他们又怎么会管我究竟是不是心存善念?更不会想到曾经的我待他们如何?”这是终风第一次同闵柔讲这些话,自幼活的小心翼翼的人更适合发现周围的人。

    闵柔道:“你总是把万事都想的太糟。”

    终风却说:“是你总把事情想的太简单。”

    “那我们都不想了,过一天是一天。”闵柔抱着终风顾忌着肚子所以小心翼翼。

    上天一定不会再为难他们的,不会的。

    绿笙不爱去灵动界,每日醒来若不见折遇在一旁守着就在外面逛一圈,说是逛其实是在找折遇,找到也不讲话就看他一眼接着走,她知道折遇定会跟过来。

    她根本不必回头,他一定在身后。

    绿笙想把这几日过成和折遇的一生,她会让折遇去忙东忙西自己在一旁看着,一会儿让他去浇灌那些根本不用浇水的花草,一会儿又非要吵着看他耕田,这寒幽哪里有田?绿笙一挥手,一片空地就出来了。那片田地被烈阳照耀与寒幽大相径庭。折遇满头大汗绿笙走过去给他递上手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