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雾笑了笑没吭声。

    这种事情不好解释,懂得自然懂。

    “说起炼蛊,我师父倒是对这些事情颇感兴趣,时常收集这方面的书籍。”邵羽话锋一转,又说:“但炼蛊归炼蛊,没必要非拿活人来养蛊,也没必要靠蛊虫去控制别人。做人还是得把心放正,大丈夫行于天地当无愧于心。”

    这是个热血青年,白雾断定了。

    “你师父会解蛊吗?”

    邵羽想了想,也不确定。

    “没问过,倒是听说十多年前江湖上有个叫兰晨的,出了名的用蛊高手,名噪一时。听说当时还曾有人悬赏万两要她的命,后来她却栽在自己徒弟手里。不过关于这个人众说纷纭褒贬不一,传言她救人杀人都是看心情,不好评论。”

    兰晨……

    这个兰晨是白雾见过的兰晨吗?

    “兰晨是否有个徒弟叫江南星?”

    邵羽点点头。“听说是,她这个徒弟还与却云派一名弟子成了亲,后来不知为何双双身亡。”

    那就是了,这个兰晨她已经见过了。

    白雾嚼着人参叹了一口气。

    “说这么多,白姑娘,你中蛊了吗?”邵羽问。

    白雾摇摇头。“一个朋友中了,我正在想办法。”

    “那正好。”邵羽道:“我们此行正是前往不悟山,不悟山有位奇人。身份神秘,但本事奇大。此人虽有名声在外,但避世多年。听说此次放出消息说开山一日,大家都想去见识见识。不悟山盛产奇花异草,若有幸寻得一株灵雾花,百年功力不在话下。说不得这位奇人便能你朋友的蛊呢?”

    听着邵羽提到不悟山这个名字,白雾就呛了一口唾沫,咳了好几下。邵羽问她怎么了?她摆摆手。

    邵羽怕她不信,又道:“真的,不悟山的这位奇人,据说修为了得,是曾飞升过的仙人,只不清楚为何后来为何又下界回来。”

    说实话,不悟山的这位奇人,白雾认识。

    此人名叫杜墨树,的确飞升成仙过。他飞升那日动静还不小,劫云的架势也比普通人要大许多,这一看就是个天赋异禀的。白雾当时刚巧从魔域回来,就留步看了一会儿。想着难得巧遇一个能人,先认个脸,日后若是有机会也可以提拔一下,免得埋没了人才。

    当时天界爱看热闹的都瞅着南天门,但别人碍于面子没出来,就白雾一个人不在意的站在那儿。天劫过后,南天门来了一个清瘦的小青年,斯斯文文的模样。或许是没见过天界太新奇,一不小心落地的时候没站稳,五体投地的趴在了白雾脚边。

    白雾:“……”

    但见这青年周身已仙气萦绕,虽被天劫劈的有些狼狈,仍看得出来是个纯粹清透的人。

    杜墨树没见过这么好看的仙子,趴在地上看傻了,不多时被一阵柔光托起来,他才憨憨的笑了笑,见仙子问他的名字,他就说了。

    白雾其实也没什么事儿,问完转身就走了。从那儿以后,每一次见面,杜墨树总是情不自禁腿一软,就跪了。

    别人见了神主再如何规矩行礼,都比不过他五体投地来的诚恳。

    来来去去,天界嘴碎的人就开始流传好几种说法。其中最传的最凶的,就是霸气的三界之主与斯文上仙的华美邂逅,明里暗里粉的冒泡。

    传的多了,琼樱就告诉白雾。白雾一开始不太在意,当杜墨树再一次机缘巧合跪在她面前的时候,白雾认真想了想,是不是他们两个偶遇的次数太多了点?

    于是她很认真的俯下/身看着杜墨树,问:“你叫什么名字?”

    这无疑是一招绝杀。

    无论杜墨树心里想的什么,外人怎么传的,白雾这一句话都将那些闲言碎语破了个透彻。

    从那以后,她真的再也没见过杜墨树,直到琼樱过来告诉她,杜墨树自请消除仙籍,下界去了。白雾才认真的回想了一下,怀疑自己是不是药下的有点猛,伤了人家的心?

    琼樱却道:“人都走了这事儿也过去了,外面那些风声也平了,还想它干嘛?”

    白雾觉得有道理,就把此事放下了。那以后不久,她就有了羽化先兆。

    杜墨树这个人,白雾确实不太了解,两个人说实话也没什么深仇大恨,但若真的此去请他帮忙又觉得有点尴尬。可现在关系到江月的性命,要不要去不悟山,白雾还得想一想。

    白雾回房的时候,江月已经收拾妥当正好打开门,两个人在门口打了个照面。

    梳洗干净的小江月眉目清秀,眼中带光。白雾忍不住捏一下他并没有什么肉的脸,手感略差。她转身就叫了小二,吩咐上饭菜。

    看着来来回回的伙计一番忙碌,江月对着满满一桌子的饭菜有些惊呆了。

    “我们……吃不了这么多。”

    白雾搬了凳子坐在他旁边,拿着筷子先给他夹了一块红烧排骨。

    “没事你先吃,吃饱了才长肉。”

    江月:“……”

    吃饱饭,白雾又给江月上了药。趁着江月睡着她给陈鱼写了一封通灵信,里面只有三个字。

    不要脸。

    第18章

    白雾当然不会百分百认为杜墨树开山是为了她,但不妨碍有这个可能。因为陈鱼就是一个看热闹不嫌事儿大的人,难保不是他把消息透出去。虽然不知道他透了什么内容,但左右不过是白雾需要一个通医术会解蛊的人帮忙。

    就算不是他透出去的消息,是白雾想多了,但白雾这封通灵信送的也没错,她就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这个事实天界所有人都知道。

    陈鱼不要脸。

    白雾把通灵信折成一只猪送了出去,江月在身后的床上睡着。白雾回过头就看见他欲盖弥彰急忙闭起来的眼,他身体僵僵的躺着,用力蜷着手指在装睡着。

    白雾看着他,第一次觉得江月有了一点孩子的可爱。

    周围半天没有声音,江月猜想,白雾是不是已经走了,但他没有听到开关门的响动,还是不敢睁眼。

    又过了很久,他觉得有个什么东西飞过他的耳边,带起一串细微的风动,最后落在他的鼻子上。

    白色的蝴蝶馋着翅膀动了动细长的脚,惹得江月动了一下眉,想打个喷嚏。

    一阵风吹过,窗户吱呀一声开了,窗框甩到墙上发出撞击声。外面分明是个晴夜,江月却在风里闻到了一种有点咸的水气。

    他还是没动。

    那只蝴蝶不甘心的掠过他的鼻尖,抖着翅膀飞了两圈,绕过他弯长的眼睫最后停在他的眼尾。一会儿颤一下翅膀,一会动一动腿。

    太痒了。

    江月忍不住动手摸过去,蝴蝶翅膀擦过他的指尖飞走。

    屋内熄了灯,窗外硕大的圆月扑住整扇窗户。银白色的月光带一点冷意,在地上投出门上镂空的花纹。

    江月睁开眼,就看见白雾坐在她的床边,白色的蝴蝶停在她指尖颤动,她手指一抬,蝴蝶飞起来在她肩头打个圈。它的翅膀带着荧光,飞过的地方都有一条发光的轨迹。

    “为什么睡不着。”白雾问他。

    江月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躺着有点局促,说他害怕醒来之后又变成一个人,他又开不了口。于是他蜷着手指,顾左右而言他。

    “这是哪里来的蝴蝶,真好看。”

    本是冬天,怎么会有蝴蝶。傍晚还下过雪的天,也不会有扑住窗户的圆月。

    但这一切美好又虚幻,是他从来不曾见过的,在他心上点出一圈涟漪,这大概就是一种美妙的幸福感。

    白雾手指虚空一勾,被窝里就有个东西把被子撑起一个鼓包。小人参一扭一扭的从江月胸口爬出来,贴着他的下巴掐腰站着,姿势滑稽,表情可爱。它张张嘴,里面传出白雾的声音。

    “蝴蝶好看,还是我好看?”

    江月懵了一瞬,没明白白雾说的是她还是小人参。

    他眼里有蝴蝶的影子,一点白光在他如墨的瞳仁里晃晃悠悠忽上忽下。

    “都好看。”

    这个回答就很正经,看似一点都不得罪人,其实一点也不让人满意。

    蝴蝶飞过来在江月眼前绕了一圈,翅膀抖落的荧光让他像被灰尘入眼,不得不闭起来揉几下。

    一双手掀开被子把他拉起来。“睡不着就起来看看。”

    离开温暖的被窝,一股凉意没来得及沾身,江月就被一件披风裹住。他睁开眼,满天星辰都投在他的眼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