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着,一团光在白雾右手上亮起,光芒随着她的手指在空中转过几圈。她摊开手掌,手里就多了一个琉璃瓶子。白雾把瓶子放到眼前,琉璃瓶看起来透明。

    “你能在瓶子里看见我吗?”白雾问它。

    它歪着脑袋点点头。

    白雾:“但是我看不见你啊,这瓶子是不是有问题。”

    黑雾:“不可能。”

    “那要不你过来近一点我看看?”

    黑雾嗖的一下就钻进瓶子里。

    “这样看见了吗?”

    白雾点头塞上盖子。“看见了看见了。”

    参宝看着被关进琉璃瓶的黑雾,有点不太想认清现实。

    “草,被一个智障玩了这么久?”

    琉璃瓶抑制法力,白雾施了咒,黑雾眯着眼睛很快进入昏睡状态。困着参宝的触角瞬间消散,他一时失衡,从骨头山上叮叮当当滚下来,一脸撞上白雾的脚。

    白雾把琉璃瓶递给江小桦,看着参宝用额头贴着自己的脚面。“何必如此大礼?”

    参宝抬起头,热泪盈眶的说:“再生父母,应该的。”

    “孩子大了,懂事了。”白雾十分感动的把参宝扶起来。

    参宝感激涕零。“多谢母亲!”

    他说完,转头瞟了一眼江小桦。

    白雾歪着脑袋一脸看戏的表情。

    “两个人来救你,只谢一个是不是不太好?”白雾让开一步。“来,孩子,快说谢谢。

    参宝面对着江小桦一脸菜色,牙根打颤愣是开不了口。

    参宝:“……”

    叫父亲是不可能的,这辈子都不可能!

    于是参宝灵光一现变回原身,只到江小桦大腿的高度,支愣着参须捏着嗓音。

    “抱抱,宝宝抱抱。”

    江小桦被拉着求抱抱,这算是一大奇景。

    白雾在一旁笑的直不起腰。

    参宝确实要到了抱抱,并且被抱着跟在江小桦屁股后面都不用走路。但他看着近在咫尺的骷髅头,听着走路咯噔咯噔响的声音,他实在是开心不起来。

    他只能在心里骂一声魔鬼。

    “赵玉呢?”

    “啊?”

    江小桦没来由的问话让参宝愣了一下,他还没从骷髅架有节奏的咯噔声里缓过神。

    白雾回头看了一眼参宝,挥袖撤了骷髅架把参宝恢复人身。“之前赵玉不是跟你在一起吗?我们走了以后,他到哪儿去了。”

    参宝哦了一声,小跑跟上来。

    “他也不见了,到哪儿去了我就不知道了。”

    他看了一眼江小桦的背影,还是跑到白雾那一侧牵了她的手。“不过我好像听到他喊了一个人的名字,喊了什么没听清。智障叫他玩游戏他不肯,后来就被扔出去了。”

    参宝隔着白雾才跟江小桦说话:“你问他干什么?”

    白雾点了一下参宝的鼻子。“这里是赵玉坟冢里的幻境,要离开这里就得找到他。”

    参宝表示听懂了,他忽然想起来。“跟你们一起的那个人呢?”

    他问的是南舟。

    三人重新回到那个画着壁画的通道里,白雾环顾四周。

    “走散了,我们还在找她。”

    参宝踢了一脚石头。“啧,这么大人还会迷路。”

    江小桦忽然出声。“赵玉在那儿。”

    白雾寻声看过去,赵玉正趴在壁画上拿着一把刀刻字,就刻在每一处被刮掉的题字旁边。他刻下一笔,又毁掉。然后低头无声的流泪,接着抬起头再下刀,然后再毁掉。

    他好像置身在矛盾的中心被拉扯,两个极端的想法在互相博弈。

    白雾走过去。“你在刻什么?”

    赵玉回过头两眼通红,他干燥起皮的嘴唇一动就有血从裂痕里流出来。他说:“我想刻一个人的名字,可我总是刻不对。她叫什么,你能不能告诉我她的名字?”

    “她叫北亭。”

    “北……”赵玉嘴唇颤动,他试了几次都没办法念出那个名字。他越急就越痛苦,捏着刀子的手骨节泛白。大颗大颗的眼泪往下掉,一手捂着胸口深深地往肉里抓。

    “疼。”赵玉靠着壁画跪坐在地上,他抓着心口往里掏。“这里有东西堵着,好疼啊。”

    他始终念不出北亭的名字。

    有时候,一个名字被藏起来太久,当他终于试着想要读出来,用那种贯彻耳膜的声音读出来,他却仿佛变成哑巴。

    白雾以为赵玉恢复记忆才会在这里刻字,可他没有,他还是想不起北亭的名字。

    江小桦:“他被人下了咒。”

    白雾也想到了,她与江小桦对视一眼,两人心中都有了答案。

    参宝看的云里雾里。“你们在说什么?”

    而现在没人有时间解释。

    白雾问赵玉:“你想知道过去吗?”

    对于拥有一段惨痛过往的人来说,要不要想起都看他自己,没人可以替本人做决定。赵玉与北亭的事情固然是天意弄人,但每一场相逢都不会只是痛苦,因为相爱是一件甜蜜的事情。

    他茫然的抬起眼,看着壁画上的人两两相望深情执手。“我的过往,什么样?”

    不等白雾回答,他又自嘲的说:“一定不怎么样。”

    “可是那有怎样呢?”

    赵玉选择了解咒,他也承受了记忆带来的百般滋味。

    对他来说。世家公子爱上一个身份不明的孤女,他想尽办法为她造身份,给她对等的安全感,把她公然带在自己身边。

    可后来在他不知道的时候,这个人变了。

    城里开始经常传出命案,查到她的时候她供认不讳。她大言不惭声称要杀更多的人。她咬断他血亲的脖子还笑着掰断给他看,说:“你看,人的脖子这么细,真的一使劲儿就折了,太脆了。”

    她在一片大火中葬送了他一生的温柔、理智、与生的希望。他希望能在她眼里看到哪怕一丝心痛。他都会在死之前原谅她。可她没有,她的脸上只有扭曲的疯狂。

    “北亭,你为什么来我身边?”

    他没有等到回答,他的一生就在这一句话里结束。

    赵玉倒在墙边蜷着身体,他在发抖,是因为记忆太多太沉重,还是往事太痛,亦或者是那个又爱又恨的人又回来了?

    白雾不知道。她只是把一条帕子放到赵玉手里,这是她在北亭那里顺来的。

    “我不知道你信不信,但是赵玉,北亭承受的不比你少。她亲眼看着你恨她,被困在别院里五百年不能出去。你恨的是她,却又不是她。”

    白雾画了一张地图留给赵玉,临走前告诉他。“如果你想清楚了,可以去找她。比起两个人各自难受,不如把话摊开了讲,砍头也不过一刀。”

    江小桦带着白雾与参宝离开幻境,回到那个溪边的高台。

    参宝:“幻境不是要解开主人的心结才能出来吗?”

    白雾敲他的脑袋。“在绝对的力量面前是没有限制的。”她转头看江小桦,征求认同。“是吧?”

    江小桦现在石台下微微仰着头看她,要说的话藏在眼睛里。

    天光明媚,那我们什么时候摊开讲?

    第51章

    时至下午,阳光在水面上被折成碎片。白雾牵着参宝的手站在石台上侧脸低头看江小桦。他长身玉立站在那里,高山流水古树在侧,他眉眼里的温柔像一阵风,吹开白雾耳边的发丝。

    “十三,你也可以顶天立地了。”

    “这是什么话,他那个样子都多少年了,有区别吗?”参宝没太明白这句话里的意思,白雾回过头揉乱他扎手的短发。

    “啧,眼下我是光顾着看他,忘了问你了,你准备什么时候长高?”

    参宝撇嘴。“你故意的,你明知道人参长得慢还拿身高笑话我。”他拿眼睛在白雾与江小桦两人之间一顿乱看。“你们合伙孤立我,抱团欺负人。”

    “我说话了吗?”江小桦两手一摊,表示有点无辜。

    白雾也双手抱胸。“我刚才不是在关心他吗?”

    参宝:“……”很好,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

    他哼了一声转身跳下石台一阵风似的不见了,白雾心知他跑不远,还不是怕昨日的事情被问起,又说不过两个人,只能先躲一阵。

    江小桦走过来冲白雾伸出手,白雾愣了一下才明白过来江小桦要扶她下去。

    白雾尝试着把手放过去,江小桦握着她的手一拉,另一只手揽过她的腰将她半抱下来。白雾两脚落地后他就松开揽着腰的那只手,只剩下牵手的那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