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准备……”

    “开始!”

    ☆、浮慢成错言无心

    宁匀哲的话音还未落,舒彩的长腿就已经迈出去了。在灵力的爆发式助推下,只消不到一个呼吸,就将宫飞絮拉入了她的攻击范围。

    而此时宁匀哲口中的那个“始”的回音,还在习武场大厅中震颤。宫飞絮的左手,才刚刚把腰间的雁翎刀弹出刀鞘一寸。

    仿佛只有舒彩的时间加速流动了一样,在所有人都没能反应过来之际,舒彩的攻击就已经雨点般砸下来了。

    为了攻敌不备,她选择了更快的手。蓄满灵力的一拳扫击在宫飞絮的侧脸,把他整个人打得眼前一黑。

    没给宫飞絮点喘息的时间,让人招架不住的猛烈进攻没有丝毫空隙,招招瞄准了要害。

    也真亏宫飞絮反应及时,虽然略显狼狈,但也利落地格挡,除了第一下实打实挨了一拳外,没再让舒彩得逞。

    但宫飞絮能做的,也仅仅是尽全力挡住这四面八方奔着他要害来的攻击。舒彩的进攻,从来不会给对手一丝喘息的机会。

    看和做之间还是有很多差别的,单纯坐在旁边观战、在脑子里想一想,和实际跟舒彩对上,那完全是两种感受。

    作为一个旁观者,并不能直观地感受到舒彩进攻的可怕。顶多是为她的速度、力度、精准感到赞叹。只有站在她面前,才能切身感受到那份被野兽凝视的战栗。

    宫飞絮恐怕是这一刻才明白,为何那些跟舒彩对战的人,会显得有些笨拙和慌乱。那并不是因为舒彩是女生而让着她,而是因为被猎食者盯上的猎物,是无法做到不慌乱的。

    玄子枫摇了摇头。

    ——这是羊入虎口了。

    宫飞絮不该这么被动地被舒彩拖入近距离肉搏战。这是舒彩最为擅长的领域,也是用雁翎刀的宫飞絮施展不开的距离。

    一阵柑橘奶糖味的香风向宫飞絮袭来。与这份清新甜美的香气截然相反的,是舒彩杀意盎然的拳脚。

    舒彩也是攒了好久的帐要跟宫飞絮结算了。

    一时间擂台上拳脚与爆喝齐飞。

    随着时间的推移,宫飞絮渐渐习惯了舒彩进攻的速度,而舒彩的爆发力也开始有所下降了。

    这时候,宫飞絮终于在密集的进攻中腾出了一丝空隙。来不及拔刀,只得连刀鞘一起击打出去,强行拉开二人的距离。一股强劲的灵力顺着刀尖延伸的方向,冲着舒彩袭来。

    而舒彩小野兽的直觉早就察觉了这一点。脚尖点地,另一只脚附上灵力踢开刀鞘,一个轻盈的后空翻借势退后,生生把距离拉远了。

    当宫飞絮的雁翎刀出现,打破了肉搏战的模式,舒彩便立刻暴退出好几米远。

    宝刀铮然出鞘,雁翎刀的利刃闪着慑人的寒芒。而刀一入手,宫飞絮整个人的气场都不一样了。

    来如闪电破孤夜,罢如月辉凝清光。

    手握雁翎刀的宫飞絮,才是真正的宫飞絮。也是令所有人都忌惮的宫飞絮。

    哪怕是舒彩也不得不避其锋芒。

    只是,距离确实拉远了,但未免有些太远了。如果这样,获得短暂安全的舒彩,也失去了进攻的手段……

    真的是这样吗?

    舒彩的近身能力太过惹眼,以至于几乎所有人都遗忘了一件非常重要的事。

    ——舒彩是一名弓箭手。

    远就对了,那才是她的舞台。

    舒彩抬手抹过灵石佩,一柄黑底色红纹漆面弓出现在舒彩的左手中。

    宫飞絮立刻带着杀气凛凛的雁翎刀向舒彩冲过去,试图中断舒彩的引弓。

    但舒彩并没有给他那个机会,几乎是全身的灵力助推跳上半空。

    滞空的瞬间,弓如满月。

    那一箭的箭头是镂空的,划破空气时带着尖啸奔向宫飞絮,突然的巨响让宫飞絮本能地眨了一下眼睛,旋转起雁翎刀阻挡。

    “嘭”!

    箭头在刀尖炸开,场上一片烟雾。

    那弓和箭明显是銮钖匠造的手笔。

    玄子枫看向了南泽恩熙的方向。果然,那张小脸露出了一个自豪的微笑。

    ——乖乖,原来你们早商量好了。

    失去视野和距离感,宫飞絮在烟雾中犹豫了一下。这一瞬间的迷茫和分神,足以让舒彩发起攻击了。

    被打中手腕后,宫飞絮从手上掉落的雁翎刀被一脚踢开。

    宫飞絮急忙用灵力振开烟雾,可舒彩早已高高跳起,避开了灵力震荡,从上方攻来。

    蓄满灵力的一脚自上而下劈向宫飞絮的脑袋,下一秒宫飞絮的世界天旋地转。

    “北书斋第九场,总第十九场实战考核结束。舒彩胜!”

    全场静默了几秒。

    随后,一阵巨大的哭嚎声爆发。

    “宫飞絮!老子在你身上押了四百灵珏,你就是这么对我的?”

    “完了完了,把今晚住店的钱也赔进去了。”

    “宫飞絮!你一个三段初阶,没封灵力没限制灵武,对二段初阶你他妈输了?!”

    宫飞絮是三段初阶不假、实力也不差,可全程宫飞絮都是有力没处使。若真是让他的雁翎刀发挥出哪怕一成的功力,舒彩都不能在他身上讨来半分好处。

    可就是坏在,对雁翎刀多有忌惮的舒彩,夺了绝对的先机。

    雁翎刀霸道,可宫飞絮长久以来未免有些过于依赖他的刀和刀法。而舒彩正是算好了这一点。没了雁翎刀,宫飞絮就是没了牙的老虎。

    穆逸凡趁乱拍起手来,口水都快流出来了,“赚大发了,赚大发了……”

    刨除舒彩的赔率,见习弟子押宫飞絮的那几百、几百的灵珏,全都进了他和玄子枫的口袋。

    押了舒彩的羊翟,一团小肥肉当即变成了一朵轻云,乐得直蹦高。

    台上,舒彩向她的手下败将伸出手,把晕乎乎的宫飞絮拉起来,随后转身走人。

    “等等!”

    宫飞絮想要拉住舒彩的手臂说些什么,却趔趄一下,手偏开了原本的方向,一不小心抓住了舒彩及腰的长马尾。

    “啊!”

    毫无防备的舒彩被扯得尖叫一声。

    宫飞絮今天整个人脑子都是不清楚的,也不知这一会儿是不是被舒彩打糊涂了,竟然忘了要放手。

    ——宫宫你完了。

    玄子枫抬手捂住自己的眼睛,透过指缝窥视擂台。

    只见舒彩猛地回身,左手扣住宫飞絮抓着她头发的手,右手引宫飞絮的手肘向侧后上一错,拉进了二人的距离。宫飞絮的肩肘关节扭曲,手立刻就卸了劲,上身侧仰,略失了重心。

    紧接着,舒彩的左手抓住了宫飞絮的棕色马尾,借着他重心不稳,用力向下一拽。像是摔流星锤一样,把宫飞絮的脑袋向地面摔去。

    “嗡”!

    擂台阵法检测到这一击的危险性,马上凝聚灵力垫着宫飞絮的脑袋。宫飞絮的头就在灵力的缓冲下,跟个皮球似的弹了弹。

    “宫、飞、絮!你!”

    舒彩是真的被气得不行了,嘴唇直颤,连话都说不出来了。

    她从灵石佩里拿出一把剪刀,当即把自己一头长发“咔嚓咔嚓”给剪了。

    那一头漂亮浓密的秀发被剪得七零八落。

    舒彩拿着剪刀指着宫飞絮道:“比武切磋,有输有赢,你要是不甘心,有本事下次再战。我们之间是堂堂正正的对决,胜负已分,你却在背后搞这种小动作。宫飞絮,我看不起你!”

    剪刀被狠狠摔在地上,舒彩转身跳下了擂台,头也不回地离开了习武场。

    这事发生得太过突然,出乎所有人的意料,以至于一时间没人反应得过来。

    铁血气喘吁吁地从观文院赶过来,什么都不知道,一进来就看着头发凌乱得跟豪猪一样的舒彩在向外冲。

    玄子枫赶紧追上,对铁血说:“出事儿了,快跟上。”

    身后,南泽恩熙也一并追了出来。

    “舒彩、舒彩!”

    跑出了北书斋,南泽恩熙叫了好几声,舒彩才停下。

    “菜姐……”巧舌如簧如玄子枫,这个时候也不好说什么。

    舒彩缓缓回头,一把抱住南泽恩熙。平日挺拔修长的背弯了下来,微微颤抖。她趴在南泽恩熙小小的肩上哭了。

    错过了整个世界的铁血还是一脸蒙圈,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玄子枫无奈地叹了一口气,拍了拍铁血的肩膀,小声地给他捋清事情的原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