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自打进来,就跟个鹌鹑似的埋着头,不太敢抬头看衣着清凉的程莺莺,不可避免地还是红了脸。

    “问我认不认识钱吗?”程莺莺捏着帕子笑道。

    阿尔瑟坦率道:“非也,此乃贿赂姑娘的。今日之事,万不可让他人知道。”

    “哟,想不到西洋人讲话也文绉绉的呢。”程莺莺笑着收了钱。

    刘之柳有些同情这个看起来温婉可人的姑娘,柔声道:“这两块帕子是你绣的吗?”

    程莺莺拿来端详一番,点了点头。

    刘之柳接着问:“那你认识范生和钱来吗?”

    “认识。他们两个都是我的常客。”程莺莺拿起茶壶,为他们满上茶水,有几分漫不经心,“说起来,范生现在去响玉阁了,应该不会再来这里了吧。”

    没想到程莺莺不知范生死讯,铁血问:“你不知道范生……”

    刘之柳抬手拦住了一根筋瞎说大实话的铁血,给他使了一个眼色。

    随后,刘之柳问道:“响玉阁?他不是没灵能、没灵力吗?”

    程莺莺轻笑道:“那可是个‘三没先生’,没灵能、没灵力、没能力。可谁知道,昨儿晚上来找我的时候,突然就能团个灵力球哄人开心呢。”

    三人面面相觑,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震惊。

    铁血问:“你昨晚见过范生?什么时候?”

    刘之柳问:“范生有了灵力?灵力几段?”

    阿尔瑟问:“姑娘说的没能力,是指那厮天阉吗?”

    三个人真不知是默契十足,还是毫无默契。问题一个接着一个,连珠炮一样砸过来,都把程莺莺给问晕乎了。

    程莺莺只好让他们一个一个问、她一个一个答。

    “昨晚我的确见过他,大概也是现在这时候。”程莺莺回忆着,“他说,他是因为吃了两颗响玉阁的药,才获得了灵力,可以免试入阁。我没灵力,不知道他灵力强弱。至于天阉……那倒不是,就是很普通的不行。”

    三人告辞,离开了程莺莺的房间。

    刘之柳小声道:“这骨生灵到底是真是假?怎么范生突然有了灵力?”

    “可骨生灵的副作用是活不过五年,而不是活不过五个时辰吧?”铁血也是觉得越查越迷糊。

    “对了。”程莺莺推开房门,小心翼翼地探出头来,“跟范生穿一条裤子长大的乔五郎,也是这里的客人。你们要是想问范生的事儿,他知道的估计更多。乔五郎经常点的姑娘,就是跟你们同来的那个纨绔看上的那个。”

    谢过程姑娘。记忆绝佳的阿尔瑟还记得宫飞絮先前进去的那间房,在他的带领下,三个人敲响了房门。

    “宫宫,你还在吗?”

    屋内没有人回应。

    正当大家准备离开时,屋内传出瓷器破碎的声音。

    铁血当机立断,一脚踢开房门,带着刘之柳和阿尔瑟冲了进去。

    只见宫飞絮被五花大绑缠成了粽子,嘴里还塞着布片。

    那个小圆脸狐狸眼的姑娘拿着一根簪子,抵住在宫飞絮的喉咙,“你们别过来!不然我就杀了他!”

    与此同时,抱玉城大狱。

    刀疤和瘦猴的审判查证虽并未结束,但肯定是死刑没跑了。更何况,刀疤男驭灵五段初阶的灵力极为危险,自然是要严加看管起来的。

    因此,关押此二人的牢房和钱来的不同,是抱玉城守卫等级最高的牢房。没有一定等级的官员或者上级批准的询访资格,肯定是进不去的。

    今夜抱玉城大狱主管恰巧不值夜班,在家陪老公孩子。于是,三个人变作主管和两名管事,骗守卫给他们开门。

    待旁人散去,他们三个在审讯室内等待刀疤被押送过来。

    “菜姐,还好吗?”玄子枫抬手扶了一下变作主管的舒彩。

    即便是为了节省灵力而把假人捏成空心,十来个假人也是不小的工程。再加上进入大狱以来变的六套衣服,舒彩刚突破二段初阶不久的灵力早已透支。

    “不太好。”舒彩顶住全身酸涩,还有经脉干涸的痛苦,努力撑起身,“大狱有阵法隔绝天地灵气涌入,我本来修炼速度就慢,一时半会儿恢复不了。”

    “那还是尽快审完为好,咱们撑不了太久。”郁十六抬手拍在舒彩肩上,涣意心法生生不息的灵力涌入,大大缓解了舒彩的痛苦。

    “不用给我太多灵力,留着点儿待会儿跑路。”舒彩一边调息,一边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潜入和刺探情报的成功,只不过是暗探任务的开始,逃跑才是首要任务。”

    郁十六被舒彩逗笑了,“好好的响玉阁弟子,装什么暗探?”

    舒彩笑道:“咱们干的不是偷鸡摸狗的暗探营生?”

    被这几句无心的戏言激得脑中一阵嗡鸣,玄子枫脊背一凉。

    ——逃跑,才是暗探最重要的任务。

    可他玄子枫还能瞒多久?还能逃得掉吗?

    狭窄的隔离审讯室内,刀疤早已被剃光了的头发,一身素色的囚服下全是枷锁。

    左右手被銮钖匠造出品的穴位锁铐在身前,用于封住穴道和灵力流通的经脉。两只脚上栓了厚重的铁链和配重,这让他几乎无法行动,只能极其缓慢地挪动步子。

    曾经在两国边境无恶不作的山大王竟也落得这个下场。

    看到这里,玄子枫心里不免有些唏嘘。

    ——暗探暴露之后,恐怕也是这副模样吧。

    收起心里那点不安,玄子枫继续扮演好跟班的角色。

    隔着绘了阵法的琉璃墙,刀疤男抬起头来,瞥了一眼面前的三个人,嗤笑一声。

    “哟,真是稀奇。不仅是送我进来,还要负责送我上路吗?”

    “送我进来”这四个字,点明了刀疤男已经得知他们几个不是大狱主管,而是当日劫他们车的那群人!

    玄子枫下意识地回头观察舒彩和郁十六的反应。

    舒彩扮作的主管冷哼一声,“抱玉城大狱的事,本官自然是要亲力亲为。放心,今天只是来问你几个问题,老实回答。”

    ——菜姐怎么还能演下去?!

    什么时候开始,舒彩这个心里想的全都往脸上写的傻姑娘,已经可以把情绪藏得滴水不漏了?玄子枫对舒彩的淡定大感震惊。

    旋即,他明白过来了。

    ——舒彩根本就没听出来!

    估计,舒彩还以为刀疤男被他们骗着呢。

    “行了小姑娘,不要装了。”刀疤男向后靠在椅子上,斜着肩膀,“抱玉城大狱主管驭灵六段中阶,一个没剩什么灵力,一个三段巅峰,一个四段初阶,小娃娃们胆儿也是真大。不过你别说,看起来还真是挺像的。”

    舒彩的手明显地抽搐了一下,她已经很努力地克制自己了,可心率还是升了上来,身上沁出了冷汗。

    郁十六的涣意心法悄悄拍在帮舒彩后背上,缓解舒彩身体的异常。

    玄子枫用冰鉴术将刀疤从头看到脚,可只看到了他的轻蔑和不屑。

    让理智控制大脑,玄子枫冷声道:“我们只是来问几个问题,你回答便是。”

    刀疤男斜着的肩膀微颤,“我凭什么回答你们?”

    “我们可以答应你一个要求。不过,你也知道有些事情是不可能的,就不要提了。”玄子枫抛出了一个看似幼稚的利诱,为的是让刀疤男放松警惕。

    “几个小娃娃什么都做不到,就不要学大人来跟老子谈条件了。”

    玄子枫深知,与这种人谈判必须有足够的筹码,而他们恰好没有。

    所以,打一开始,玄子枫就没打算让刀疤男主动说出情报。

    ——可不要小瞧了聆风堂暗探的冰鉴术。

    玄子枫现在要做的,是放松刀疤男的警惕,等待他因轻敌而露出破绽,或者激怒他。

    “除了你的团,还没有其他盗猎团伙,在近期与抱玉城的地下黑市有过交易?”

    刀疤男脸上写满了不屑,嘴角扯出了一个不对称的嗤笑,倾斜的肩膀轻轻抖了一下,旋即目光偏移至其他地方。

    “看来是没有了。”玄子枫出言试探。

    不过电光石火间,刀疤男眉毛一蹙,片刻的诧异转瞬即逝,却被玄子枫捕捉到了。

    ——心虚了吧!

    玄子枫继续试探,“麦蒂斯山剑虎的虎牙可是个好东西。你们团贩来的那一批,可都是拿盒子好好封起来的吧?毕竟买家的要求很特殊,非要蓄满灵力的,猎杀、贮存、运输都很费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