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玄子枫控制不住嘴角上扬,微微低头回味凇云每一句不咸不淡的话,试图从那里面品出万千滋味。

    “哎!鸡仔、鸡仔!别发呆了,醒醒、醒醒!”

    头上挨了舒彩一个清脆的脑瓜崩,玄子枫这才回过神来。

    “菜姐,你是我亲姐。”玄子枫喃喃道。

    舒彩白眼都快翻上天了,“得了吧你,少来!这时候叫亲姐,亲个枇杷。”

    “礼尚往来,是不能少的。”玄子枫眼睛滴溜溜一转,“菜姐,作为回报我给你讲一个故事好不好。”

    她坐在玄子枫桌子上,挑眉道:“哟,什么时候卖货的变说书的了?你要讲什么故事”

    也不知道玄子枫葫芦里又卖的什么药,舒彩有点好奇,姑且听上那么一听。

    玄子枫不怀好意地笑道:“讲一个鲛人首领和人类少年的故事。”

    ——这种刀子糖不能只祸害我一个,得找个垫背的。

    “鲛人首领是……”

    “男的。”玄子枫抢答。

    舒彩“哦”了一声,随后道:“你等下,我去叫恩熙和庄妍庄娴,她们好这一口。”

    很快,面对四双亮晶晶的眼睛,玄子枫娓娓道来。

    “很久很久以前,有一个人类少年叫做小六儿……”

    月色照在海波粼粼,牵引着潮汐消长。

    水与月,逝者如斯,而未尝往也。万物盈虚,而卒莫消长也。不过天地一瞬,沧海桑田。

    小小的船舱内,姑娘们被虐得哀嚎一片。

    ☆、风吹草低见牛羊

    “莫嗷呜!——”

    狼嚎声在空中绵延。

    牙牙的狼爪子撒了欢踩在西域的土壤,兴奋地直转圈,连又倔又硬的狼尾巴都微微晃了几下。

    “洛洛……”

    不理会满脸堆笑的凇云,严洛低头翻书,一句话也不说。

    车厢内只有他们师徒两个,连舒彩都被清出去骑马了。

    “洛洛吃不吃椰子脆片?那帮小崽子太能吃,我特意给你留了好几盒,等回去神木塾慢慢吃啊?”

    严洛“啪”的一声狠狠地把书合上,从容灵中拿出一块练习阵法的灵石板,一个接着一个画阵法,无视了自家亲老师。

    凇云心道一句“完了”,知道自家亲传确实是气得不轻。

    这么一出,真是梦回严洛十四五岁作天作地那前儿。那时,严洛天天被凇云气得手抖,刻坏了不知道多少灵石板。

    这都多少年严洛没撒娇似的跟凇云耍小孩子脾气了,凇云想了想竟有些怀念。

    “景殊前辈的智灵一事,先生跟我商量过了吗?”严洛总算是开了口。

    凇云笑道:“情况紧急,情有可原。”

    “哼!”严洛冷哼一声,“先生三寸不烂之舌,自然是说什么都有道理。”

    自家弟子都半个月不怎么搭理人了,攒了这么久的气儿是真的有点冲,凇云知道得赶紧把人哄好,忙道:“为师不说,你说,行吗?”

    严洛抬手推了下眼镜,“不,我没什么好说的。我要说的先生比我还知道,不是吗?那我还说个什么啊。”

    “那就别得了便宜还卖乖了。来,给为师笑一个。”凇云用装了椰子脆片的盒子,轻轻碰着严洛的胳膊。

    面对嬉皮笑脸的凇云,严洛的脸板得紧紧的,跟十殿阎罗似的。他收起刻着阵法的灵石板转身下车,丝毫不拖泥带水。

    凇云只得长长地叹了一口气,不禁感叹起他的学生怎么这么奇怪?

    换做别的弟子从老师那儿得了天地智灵,早就感恩戴德、痛哭流涕、三叩九拜着说“师父大恩大德,弟子没齿难忘”了。怎么到了他这儿,还得跟学生赔礼道歉?

    舒彩的小脑袋瓜钻进车厢帘子,忽闪着水灵灵的杏眼。

    “师尊,跟师兄吵架了?”

    凇云摇摇头,“还是天地智灵那劳什子闹的。你说,怎么就哄不好了呢?”

    谁成想,一直以来干什么都偏向自家师尊的舒彩也“叛变”了。

    “那没辙,师兄肯定生气。”舒彩撇撇嘴,“您也不是不知道,师兄记挂您受损的身体很久了,提灯笼都找不到个好法子。好不容易碰上一个天地智灵能给您雪中送炭,您却非拿给师兄锦上添花。换我,我也心疼师尊。”

    原本横冲直撞的蛮丫头行事越发细腻起来,舒彩本就心细敏锐、极擅体察人心,这几句小话说得体贴又好听,严洛和凇云听着心里都软了三分。

    凇云无奈笑道:“好,为师知道了。麻烦彩儿帮我哄你师兄去。”

    “得嘞!”

    渺小的人类妄图窥视未来,必定要付出代价。严洛的五感知觉、健康与寿命都可能成为支付灵能发动的“货币”。

    因而在凇云的开导下,严洛将阵法研究到了极致,给自己开了一条新路。

    而预言的灵能,无非是让严洛的直觉和预感灵敏了些,只不过是个有没有都无所谓的东西。

    严洛气的就是凇云为了这么个破灵能,连救命的东西都不要了,还是在他昏过去的时候私自决定的,根本就没征求过他的意见。

    最可气的是,这玩意儿上身之后,就是个吸引动物的“磁铁”!

    “咩!——”

    “哞!——”

    “吱吱吱!”

    严洛在马背上,被牧场畜群团团围住,身后还跟着几只臭烘烘的旱獭、野兔。吱哇乱叫之声此起彼伏,那叫一个粪香四溢、蚊蝇嗡鸣,牛羊边走边释放恶臭气体、产出农家肥的声音不绝于耳,气得阎罗王想骂脏话。

    玄子枫看着严洛黑着一张脸,偷偷笑了出来。

    谁能想到,草原牧场的夏天会是这么个德行呢?

    齐人高的牧草沾着冰凉的露水,发而幽香的各色野芳,白白净净温顺可人、洒在草原上珍珠一样的牛羊……

    ——骗鬼去吧!玄子枫快要郁闷死了。

    天苍苍?

    ——半片云都没有,晒死个人。

    野茫茫?

    ——农家肥哪儿哪儿都是,一眼望不到边。

    风吹草低见牛羊?

    ——草皮还没有裸露的土地多,就那么几颗绿苗比马蹄子高不了多少。风儿吹过来全是牛羊的腥膻骚味,还夹带着泥土的“芬芳”。

    玄子枫拉过殷其雷的手在身边随意扇了几下,一连串“噼啪”雷电声过去,青烟袅袅、焦糊味萦绕,落下几点外焦里糊的蚊蝇焦尸。

    “多谢雷锅锅。”玄子枫的声音里多了几分绝望。

    最近,殷其雷的灵力隐隐有突破五段的势头,故而灵能、灵力经常不自觉地外溢。

    ——简称“漏电”。

    众人看了这边异常高效的驱蚊虫操作,纷纷将魔爪伸向了殷其雷。

    受灵能影响,殷其雷平日里也是个天气干一点容易起静电的主儿,除了铁血这个威怒金刚皮厚不怕电之外,众人都是“敬而远之”的比较多。他殷其雷何时有过这种万人迷的待遇?

    玄子枫笑着嘱咐了句,“别太大劲儿,别人家放牧的牛羊电晕了还得赔。”

    还有些发蒙的殷其雷颇为感激地点点头,然后怀着小窃喜,不小心电倒了严洛身边的一圈羊。倒下的羊挡在马蹄前,拦了阎罗王的路。

    “……”

    一阵烤肉香味混合着皮毛烧焦的刺鼻味道飘来。

    “……”

    ——雷锅锅啊,你是没把人家的羊电晕,那你也不能直接把羊电熟了吧?

    玄子枫一个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大家的好哥哥铁血抬手拍拍殷其雷的肩膀,以示安慰,却在手起手落之间拉出一条小电弧,头上小钢钉一样的圆寸变成一头小铁环。

    ——这是电弯了啊!玄子枫笑得腹肌抽痛。

    然而,严洛却并没有动怒,淡淡开口道:“没事,这羊我从牧民那儿买下来,请大家吃手把羊肉。”

    学生们愣了一圈,都严重怀疑自己在做梦,可梦里也没有这么好的后妈啊!

    只有舒彩不怵她师兄,带头捧场发出欢呼,翻身下马打包肥羊去了。

    倒地的肥羊“咩咩”叫个不停,只是羊毛被电糊了,羊还是活着的,还因为太吵又被殷其雷又电晕一次。

    ——原来阎罗王也会报复性消费吗?

    玄子枫憋笑憋得全身都在颤抖,差点绷不住以为自己要一口老血喷出来。

    正当他准备好偷摸吐血之时,玄子枫却发现他咳了个寂寞。

    这时,橘清平注意到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