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滴顺着湿透的衣角淌入地面,洇出暗色痕迹。

    “昭华。”我颤着牙关,“下雨了,我好冷。”

    门内似有异响。

    我嘴角微扬,再接再厉:“你不是说,我难过时,你会感同身受;我受伤时,你会意欲取而代之。我现在便觉得很难过。昭华,你知道吗?”

    “你舍得吗?”

    紧闭多日的门终于被推开。

    昭华端立在我面前,目光划过我湿透的衣衫,落在我淌着水痕的脸上。

    待看清唇角那抹尚未来得及收回的笑意,他眼睫极轻地一颤,也不知是嗔是怒:“狡猾。”

    提着的心终于平稳落地。

    “你不舍得。”

    昭华蹙眉,默然看我半晌,竟是抬手轻触我睫羽,接过剔透雨珠,颤巍巍地凝在他明净指盖。

    我见他紧绷着的唇线有所松动,趁热打铁:“当年你没有对我另眼相待。而今,我不过依法行事,难道你便要放弃我吗?”

    昭华稍有回温的眸光霎时冷下来:“五日过去。你竟仍不知,我究竟是为何生气。”

    见势不妙,我心慌意乱,更是满腹委屈:“我不知道……分明我已答应你会克制,你还想让我如何?我还该如何?你可知我即位妖王,借的是党派之争的东风。我背后的靠山,无一例外,皆是主战派的势力。若我像逢尤那般,凡事以和为先,怎么还能走到今日?”

    “……”

    “我不比你和云杪。我天资不足,更没有上千年的岁月去耗、去磨、去祈求天道那点虚无缥缈的垂怜!是以,我只能寻求捷径,去走先辈未曾走过的路,去练众民唾弃的阴毒功法。伤人害己,是在所难免。”

    “……”

    “昭华,我别无选择。”

    眼眶似有温热流淌,却分不清究竟是泪,还是雨水。我闭了闭眼,迟疑伸手,试探地去牵昭华的手。

    他僵了一瞬,不动声色地避开,取来纸伞递给我:“夜深,先回罢。”

    如同被推上刑架的罪犯,自知死局已定,我万念俱灰,颓然垂首。再抬眼时,已是面无表情。

    我打落那柄伞,退入雨中,没了屋檐遮挡,视线被雨水氤氲得模糊不清。

    艰难撑开眼皮,我凝视着眼前的朦胧黑影,木然开口:“你是不是要走?”

    “竹罗。”昭华声音穿过雨幕,沉沉落在我耳畔,似有不为人知的痛苦挣扎,“你总得,给我时间。”

    挣扎?哈,或许是罢。

    我以为他不同……其实他也难以免俗,觉得我是个可憎的怪物。那时单凭耳听,他尚未知晓我的真面目,而今眼见为实,终于对我失望了?

    我无声发笑,雨点顺势润泽我的双唇,侵占舌腔。

    是朔风雪沙般的冷,融于余温,化作最寻常的水,却又于平淡中,生出剜骨的疼。

    “虚伪。”我说,“当初我避你如蛇蝎,是你不依不饶地来招惹我。现下你后悔了,便要抛下我?好啊,你走罢。你莫不是以为我会挽留你?你莫不是以为我非你不可?”

    许是那微不足道的自尊心又在隐隐作祟。我言辞掷地有声,不许再任由自己显露出丝毫软弱。

    “我不是非你不可,我不是非你不可,我不是非你不可……”

    真的不是非他不可吗?

    我虽自诩喜好美色,但一峰寒岫里貌美妖类数不胜数,我却也从未以正眼相待,更从未生过将谁留在身边的念头。

    他是第一个,也会是最后一个。

    可如今,我已是如此放低身段,放眼整个妖界,谁能有幸得到此等待遇?他竟还不知足……还敢端着架子与我拿乔!

    后悔了、怕了、厌了,就想与我一刀两断?他可知我是谁?世上又怎会有这等好事。

    雨夜太冷,妖界亦然。

    他不能留我孤身于此。

    第90章 共此残烛光·其四

    自腰间摸出醉夜欢,我面无表情地拨开木塞,将琼液含入唇舌,扬手扔掉瓶身,碎裂声响被磅礴雨声悉数吞没。

    “你——”昭华刚要开口,便被我推着进了屋,手心聚风合紧门扉,欺身将他压上木柜,复又扣紧昭华后颈,迎面吻住那双唇。

    由唇见人,皆是薄情寡义。

    大半琼液反哺入昭华口中,我轻抚他喉结,直至感受到吞咽的动作,方放下心来,松开粘连着的唇瓣。

    昭华呼吸不稳:“这是什么?”

    我亦服下半瓶醉夜欢,此时药效渐为发作,燥热难当。我索性褪去湿重衣衫,只着件逼干水的里衣,吊眼睨他:“让你我快活的……好东西。”

    “你疯了。昭华低斥。

    我扯出笑,舌尖舔弄他耳廓,方软声道:“我是想要你想的都快疯了,难道你不想要我吗?”

    “不行。”昭华面颊浮起欲红,喘息渐重,吐字分外艰难,“不是现在。”

    他尚余几分神志,伸手推开我,力道跟挠痒没多大区别,我却是计上心头,顺势向后退去,边退边解里衣,勾着衣料往下扯去,缓缓露出一点圆润肩头,再是腰身、脚踝。

    昭华微怔,蓦然别开目光。

    我挑起眉,里衣绸裤绕着食指转了个圈,直直扔入他怀中。昭华下意识接住,又如触及烫手山芋,忙不迭扔向旁侧。

    “够了。”他沉声道。

    当然不够。

    我忆起明燎往日矫揉造作的姿态,轻咬下唇,故作踉跄,不着丝缕地跌入他胸膛,扯松那严整衣领:“昭华,我要你。”

    昭华凝视我半晌,似乎要垂首向我靠来,又僵在半途,下颚绷作将断未断的弦:“这句话,你还对谁说过?”

    “只对你。"我拉过他手,放在唇边细密啄吻,“无论你信与否,我从未养过男宠,也没与他们交欢。昭华,我还是第一次——”

    未待我说完,昭华已是反客为主,手捏着我臂膀,将我死抵在门上。语气虽及尽克制,仍存几分咬牙切齿:“我本想留到成亲那日。”

    我对上他目光,纵有情语千万,却只问道:“所以,你还愿不愿意留下? ”

    “你太蠢。”昭华压着嗓,几近叹息,“我走不开。”

    如劫后余生,我庆幸地笑起来。

    笑罢,又送上唇,手不得闲地摩挲他衣衫。待吻毕,昭华那身装束也被我褪去大半,裸露出精瘦躯干,莹莹似雪。

    “去床上……啊——”

    他眼尾羞红,比花娇,比水柔,动作却是分外强势,一手托着我臀,一手握上我大腿内侧,缓而抬起,严丝合缝地嵌上他腰畔。

    似是本该如此,似是天作之合。

    我半身悬空,惊呼着环住他脖颈,虽已是情动万分,仍觉出难言羞赧:“怎么可以在这里?”

    昭华问:“为什么不可以?”

    我支支吾吾,却也说不个所以然。

    昭华便道:“那就是可以。”

    他倾身过来,与我双唇相触,时而含吮、时而舔舐,空出的手在旁边的柜头摸索,剜来黏腻脂膏为我开拓。

    手法生涩,却分外细致。

    我浑身烧如火炉,心跳遽响,几欲挣脱胸膛束缚,却依旧空出一隅暗角,始终不能得以圆满。

    焦躁催生情欲。

    我侧头避开吻,对着他耳畔吹气:“嗯……直接进来罢,快些”

    昭华呼吸一窒,长指本是徐缓推近,却在听过这番话后,带了些难耐的粗暴,潦草顶弄数下,便向后撤出。

    脂膏遇热融作粘稠银丝,黏连在他指尖,他这时倒分外会勤俭持家,不舍得浪费,偏要将银丝涂抹在我唇瓣,轻轻搓揉。

    我舔吮他长指,声音湿濡,几欲拧出水:“快些进来呀。”

    “……好。”昭华定定看我,“宿世冤业,因缘果报,我替你受着就是。”

    语落,他钳紧我的腰,一举撞至最深处。

    我这时才知什么叫作自作自受。那物事杵得我生疼,不由得闷哼出声,脖颈高仰着,浑身战栗。

    “痛?”昭华止住动作,脸埋入我锁骨,微微喘息,“我也是……第一次。”

    湿冷气息如捂了团火,乘风燎原。

    便如这具交缠紧密的肉体,空落千年之久的心在此刻得以圆满,而我在生不如死的无边永夜,得以暂作解脱。

    “不痛。”我违心地笑起来,“少君再用些力,不必顾及我。只要在你身下,怎样、怎样都很快活。”

    “妖物。”他咬上我锁骨,更深更重地顶弄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