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面若是墙壁,一撞之下,敖笑山势必重伤,后面的墙壁却已被白松风的开山巨斧撞穿了一个墙洞。

    敖笑山则正好从墙洞飞人。

    鲜血这时候才从白松风的咽喉射出。

    白松风魁伟的身子一晃再晃,终于倒下。

    穿过墙洞,飞进后院,敖笑山的身子风车般一转,坐倒地上,惊呼声立时此起彼落,几条人影疾掠过来,先后扶起了敖笑山。

    路云飞是第一个,鲁三娘、陶一山、敖玉霜也不慢。

    敖笑山一见路云飞,苦笑道:“好厉害的白松风!”

    路云飞急道:“你被他打伤何处?”

    敖笑山道:“一拳左肩,一拳右胸,幸好在他的拳头打上之时,我的剑已经刺入了他的咽喉。”

    语声未落,一口鲜血狂喷。

    敖玉霜失声惊呼:“爹……”

    路云飞忙道:“玉霜,不用惊慌,这口血吐出,反而没事了!”

    敖笑山道:“想不到那厮死前一击,竟然也如此厉害。”

    路云飞笑道:“这中州五绝,本来就非同小可。”

    敖笑山目光一闪,突问道:“孙杏雨怎样了?”

    路云飞偏头左顾,道:“已被我刺杀了。”

    敖笑山顺着路云飞的目光看过去,孙杏雨的尸体正躺在那边地上。

    看见了孙杏雨的尸体,敖笑山才放心,四顾一眼,又问道:“杜飞熊呢?”

    路云飞道:“孙杏雨扑向我之际,他就掠上飞檐逃走了!”

    “斩草不除根,只怕春风吹又生。”

    “要找他并不难。”

    “你有把握?”

    “‘金牌杀手’什么时候做过没把握的事?”说罢,路云飞朗朗一笑。

    敖笑山、萧半湖、陶一山也都豪声敞笑了起来。

    路云飞独力担当了搜捕“仙剑”杜飞熊的任务。

    荒郊,古庙,月色溶溶,大地呈现一片朦胧的美。

    庙里最后一进的西厢房,月光透窗而人,照见了一个模糊的人影,坐在窗边,神秘中带着孤凄。

    一星烛光摇曳而来,是个佝偻的老人,到了房门边,以沙哑无力的声音道:“公子,蜡烛来了,另有三支备用的。”

    那人影起身接过蜡烛,道:“谢谢您!”然后把蜡烛放在桌上。

    老人转身离去。

    房里有了光亮,这时可以看出坐在窗前的人是一个脸带病容的青衣人,面色是蜡黄的,还带着浮肿,年纪约莫在二十五六之间。

    只是有一点,两只眸子亮得像夜猫,目光中显示出的是机智、深沉,还有些许冷漠,眼神和面容简直的不相配,因为这种眼神,不应该出现在病人的脸上。

    他身后靠里,有张木床,床上躺了个少女,正在沉沉入睡,美极,烛光映照下,像一朵春睡的海棠。

    这位青衣人正是那位为替义父报恩,曾投身唐家老店充当人头镖师,名震江湖的“金牌杀手”路云飞。

    路云飞当然没有病,他脸上的病容只是为掩饰本来面目,戴了人皮面具而已。

    他不但脸上戴了人皮面具,而且头上还经常戴着一顶竹笠。

    这是为什么?他为什么要掩饰起本来面目?

    他是为了方便追索一个人,也是为方便办一件事。

    他追索的是一条漏网之鱼,中州五绝的老五“仙剑”杜飞熊,听说他投身在“修罗宫”。

    他要办的事是:为血宴受难的人复仇,而拟出了一张请宴名单——阎王宴。

    路云飞起身走到床边,眉锋微皱地望望床上沉睡中的少女,随又走回桌边,对窗坐了下去。

    这床上的少女是谁?……

    木床上响起翻动的“吱吱”声,路云飞连忙抓起了桌上的竹笠戴在头上。

    床上的少女睁开了眼,眸光茫茫转动,扫到了路云飞,吃惊似的连忙坐了起来,神色现出惊惶。

    “这是什么地方?”

    “月老祠。”

    “月老祠……我……我怎会在这儿?”

    “我不能带你去投店。”声音冷得不带半丝感情:“你已经昏睡了一天两夜。”

    “一天两夜?”少女尖叫出声,一种女人特具的敏感,本能地检机自己的衣着身体,觉得没有什么异样,猛跳的心才稍稍平息下来,她想下床,一阵昏晕,又使她躺回到床上去:

    “我想起来了,我被‘修罗宫’的红花武士追杀,受了重伤,你救了我,抱着我离开,而到了这儿……”

    “嗯!”

    “你是我的救命恩人,我可以请教你的称呼么?”

    “天涯浪子,不值一提。”路云飞淡淡地说。

    “你……你在房里还戴着竹笠?”

    “习惯了。”

    “你为什么要救我?”

    “兴之所至。”

    “你为了救我而得罪了‘修罗宫’,那后果……”

    “我不想那么多。”

    “你是个怪人!”

    “唔!”

    “你不愿意告诉我你的大名和姓,但我要告诉你我叫……”

    “不必,我知道。”

    “你知道我的名字?”

    “是的,我知道你叫‘无名花’,因为你太美,没有任何花可以比拟,所以被好事的称为‘无名花’。”

    “这……在我来说,是一种痛苦,到处都受人注目、追逐。”

    “又何尝不是一种骄傲?”

    “你是一位了不起的正人君子。”

    “何以见得?”

    “两夜一天,孤男寡女,你……你没碰我……”

    “哈哈哈哈……”路云飞大声笑了起来,笑完之后,才又冷声道:“你错了,我不是你想象中的正人君子。”

    “这……怎么说……难道……不,你是君子。你跟所有的男人都不一样,我经历得太多,我看得出来,对了,我该怎么称呼你?”

    “随便。”

    “随便,称呼怎么可以随便呢?至少……请你告诉我你的姓?”

    “没这必要!”

    “那……我就叫你怪客店么样?”

    “我说过随便。”话锋略顿:“修罗宫的人为什么要追杀你?”

    “这……这……”

    “不必说出来,我只是随口问问,不一定想知道。”

    “不,你是我的救命恩人,我应该告诉……”

    就在此刻,一条人影来到窗外,是那送蜡烛的佝偻老人。

    “公子,外面来了客人。”

    “哦!什么样的客人?”路云飞问。

    “宴客单子上列名的。”

    “好!”路云飞站起身,吹灭了烛火。

    “无名花”又坐了起来:“那老人是谁?”

    “管祠的,姓江,江老头。”这江老头的另一身份,就是无情老人蓝玉田,他寄身在为有情人牵红线的月老词,真是妙事。

    “管祠的?”她似乎不相信。

    “你好好躺着,我得出去会客。”抓起桌边的剑,轻灵地穿出房门,到了门边,又回头道:“你是受伤的人,不可妄动,老人会照顾你。”身形一晃,路云飞消失在门外了。

    祠门外的空地上,站着三条人影,朗照的月光下,看得极是清楚,两个劲装疾服的年轻人,胸佩红花,是修罗官的红花武士另一个是个枯瘦的老者,脸孔像风干了的橘于一袭半长不短的黑衫,像披晾在枝叉上,只是一双深陷的眸子厉芒如刃。

    老者摆摆手,道:“到里面去仔细搜搜,那竹笠遮脸的小子和‘无名花’不会飞到天上去的。”

    “是!”两名红花武士齐应了一声,飘身人祠。

    老者自言自语地道:“想不到居然还有人敢公然与本宫作对,真是不知死活,哼!”抬头望月,大有不可一世之概。

    突地,一个冰冷的女人声音从暗处传了出来:“泼猴儿,你还没死?”

    老者身躯微微一震,但仍然保持着抬头望之势,沉声喝道:“什么人?”一副不把任何人放在眼里的样子。

    一条黑影,被月光投射在地上,缓缓现出,是个村夫打扮的老妪,左手臂弯上挽着一只竹篮。

    老者徐徐放低头,如刃目芒射向老妪,枯枝般的身形打了个冷战。

    “你……‘招魂女’?”

    “欧少白,老娘找了你十年,你躲得好!”

    “笑话,老夫会躲你。”

    “碰上了,你想躲也躲不了。”

    “林三姑,你想怎么样?”

    “招你‘猴精’欧少白的魂!”

    “哈哈哈哈……”

    “笑吧!省得到阎王殿报到时愁眉苦脸。”

    “林三姑,阎罗王不收猴魂,倒是你……这么多年都平安活过来了,何苦不安享晚年,寻死觅活呢?”

    “欧少白,十年前你见了老娘夹着猴儿尾巴滚犹恐不及,现在敢说大话了,别以为你进人修罗宫当了跑狗,老娘便不敢杀你。”

    “林三姑,你丈夫当年之死,罪不在老夫……”

    “放屁,当年大家计议好合力歼除关外一害‘白眼狼’,你故意把老娘引人歧途,害我丈夫丧生在狼爪之下,事后老娘才查出原来你跟‘白眼狼’有师门渊源……”

    “废话少说,咱们了断吧?”

    “老娘要把你碎尸!”

    “只要你有这份能耐。”

    两名红花武士从祠内疾步走了出来,目芒扫了“招魂女”一眼,然后互相一摆,双双占了位置,把“招魂女”圈在当中。

    “招魂女”倘若未睹,连动都没动。

    欧少白目芒一闪,道:“有什么发现没有?”这话是对二武士而发。

    武士之一道:“禀香主,祠里除了那管祠的老狗在床上挺尸之外,什么也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