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万英毕竟是名震天下的五英之首,岂肯在一个无名小卒剑下示弱?

    剑风呼啸,周围的空气,都似乎已被这一刀一剑的杀气所凝结,连路云飞看得也不禁眉头大皱起来。

    罗飞处心积虑混进了公子堡,并且成了曲君武座前大红大紫的人物,其中恐怕还大有文章。

    罗飞摆明态度说要杀曲君武,聪明的人总会以为他根本是故弄玄( 整理提供)虚,没有人会相信,他真正的目标是雷万英。

    雷万英精明一世,居然也被罗飞瞒过了。

    雷万英竭力奋战,内心越想越愤怒,手中金刀竟然无法反攻,只有招架之力,而罗飞的剑却丝毫不肯放松。

    “呀……”雷万英大叫一声,左肩中了一剑。

    这一剑虽并不太重,但已是鲜血如泉涌。

    雷万英本已失血过多,现在肩头再度受伤,气势难免又再衰弱一点,一张脸红变成煞白之色。

    路云飞越看越不对劲,不再犹豫,立刻跃出,挥剑疾向罗飞抢进,但罗飞的第二剑已刺进了雷万英腹部。

    雷万英突然脱口道:“你……是魔音剑王的什么人?”

    罗飞冷笑,手一翻。封住了路云飞抢攻进来的一剑。

    雷万英连番受创,尤其是腹部的这一剑,极为严重,此刻已连站都站不稳,两名红衣武士连忙上前扶住他。

    雷万英喘着气,燕如英急急为他疗伤。

    雷万英摇摇头,苦笑道:“不必了……这一剑已刺入了肝肠,纵然集天下神医于此,也无能为力……”

    说着,重重一咳,咳出来的都是血。

    雷万英已变成了一个血人,垂死的血人。

    路云飞的行动,敏捷而矫健,他的剑已快得不能再快。可是竟未能救得了雷万英,他心中感到愤怒,惭傀。

    因为雷万英是他义父的金兰兄弟。

    罗飞实在是个非常可怕的杀人者,你明明以为他不会去杀雷万英,他偏偏就要杀给你看看。

    寒星剑丁兆雄目睹这情形,不禁感到啼笑皆非,罗飞的母亲再三叮咛,要他好好保护罗飞,但以现在看来,罗飞根本不需人保护。

    罗飞见路云飞闯过来,不禁冷笑道:“路朋友,即使你不找我,我迟早也会找你。”

    路云飞沉下脸道:“罗飞,我承认看错了你!”

    “你看错了哪一点?你以为我的剑法杀不了雷万英?”

    “在小小酒馆那天;我以为你即使不是一个君子,也决不会是个卑鄙的小人,想不到你竟然……”

    “我本来就不是君子。”

    “你不但不是君子,而且比任何小人都卑鄙。”

    “你错了,我要杀的人,本来就是雷万英,而且。我早已言明在先,并非用见不得光的偷袭手段。”

    路云飞没有反驳,手里的剑轻轻一振,抖出了九朵剑花,一剑九花,这是剑术造诣的最高境界。

    罗飞狞笑着,白白的脸上带着恶毒而危险的表情。

    曲君武坐在虎皮交椅上,看着这两个拚斗中的年轻高手,他忽然有种感觉,自己是不是已经老了?’

    一阵秋风,从林间吹过。

    秋风中,突然传来一阵清跪的琴声。

    琴声铮铮响着,曲调悠和悦耳,然而顷刻之间,却又令人仿佛觉得有一种幽怨肃杀之意。

    曲君武面色一变,忽然拍椅怒骂道:“是什么混蛋,在此乱奏鸟琴!”

    琴声被曲君武一骂,果然停止下来。

    曲君武又大声喝道:“奏琴的家伙给我滚出来!”

    随着他的喝声,林中果然出现一个人,那是一个手抱紫凤琴的老妇人,看模样该是五十来岁了。

    丁兆雄一见之下,为之动容。

    这妇人就是罗飞的母亲,也就是魔音剑王的遗孀凤琴娘子。

    魔音剑王是昔年叱咤风云的武林大豪,而凤琴娘子也是当世武林中人公认的绝世大美人儿。

    虽然岁月无情,风琴娘子容颜已老,但她当年惊世绝俗的风华,依稀仍然留在她的脸颊上。

    曲君武沉着脸,怒叱道:“老子最讨厌就是罗罗嗦嗦的妇人,咱们正在拚命,你弹琴弹得不是时候!”

    罗飞突然接口道:“老爷子,她是我母亲!”

    曲君武两条浓眉打了个结也似的,冷笑道:“我知道。”

    罗飞眼睛里发出两道寒芒:“既然你已知道,就该对她客气此。”

    “对她客气一些?”曲君武突然狂笑,笑声响彻云霄:“你要我对一个只会弹琴的老娘子客气一些?”

    罗飞的脸倏地变成血红之色,那是一张极度愤怒的脸。

    第二十章

    路云飞从未见过一个人的脸,会在忽然之间红得那样令人可怕。

    曲君武突然又收敛了笑容,表情变得很严肃道:“罗飞,你现在终于露出真面目了,你不但要杀雷万英,甚至连老子也要干掉。”

    “我本来真正要杀的人,第一个就是你。”罗飞并不否认。

    “第一天你混进本堡的时候,老子就看出你是想来杀我的兔崽子。”

    “既然你已看出,为什么不动手将我除去?”

    “我要除去你,只不过是举手之劳,怕你还能逃上天?”

    罗飞忽然转过脸,对路云飞道:“你现在还想不想立刻杀我?”

    路云飞抬眼望了望曲君武,然后回剑人鞘,叹了口气,对罗飞道:“你和曲君武有血海深仇?”

    “你应该看得出。”

    “令尊在一十八年前病逝之说,莫非内中另有文章?”

    “先父不是病逝,是被曲君武用毒害死的,卜大庆临死前承认他是被曲君武胁逼的。”

    “你为什么不改名换姓,仍以罗姓混人公子堡?”

    “我为什么不自称姓罗?先父昔年行走江湖数十年,从来没有人知道他的真名实姓。

    “你敢肯定曲君武也不知道?”

    “当然!”

    曲君武突然狂笑起来,说道:“你错了,你父亲姓罗名南,江湖上没有人知道,但老子在上二年前,便已能知道了。他的真名是罗志远。”

    “罗志远”三字出口,罗飞全身不由发颤。

    曲君武的笑声突又停顿,声音也渐渐变得低沉而严肃,又道:“老子剑下,从不杀无名之辈。”

    曲君武此言一出,罗飞立刻厉声叫道:“曲君武,你杀我父。并不是用剑,你的剑法根本打不过他老人家。”

    曲君武好像没有听见似的,喃喃地道:“魔音剑王算是个什么东西,老子哪一样不比他强?”

    他说这两句话的时候,一双眼睛却射向凤琴娘子。

    路云飞忽然轻轻叹了口气。

    曲君武和风琴娘子之间,究竟有什么瓜葛……

    凤琴娘子一直没有说过半句话,即使曲君武骂她是个只会弹琴的老娘子的时候,她都没有回说半个字。

    直到现在,她终于幽幽的叹息了一声,道:“二十年了,连南哥都已死了二十多年,想不到你仍然固执至此。”

    曲君武瞪着眼,道:“究竟是我固执,还是你更固执些?”

    风琴娘子叹道:“无论究竟是谁的错,你终于杀了南哥,你现在面对着的,就是魔音剑王唯一的儿子,你若要斩革除根,就在今天。”

    罗飞冷冷道:“我要为父报仇,也在今天。”

    曲君武看着他,皱眉道:“想报仇,只怕你没这个本事。”

    “如果找死在你剑下,你一样活不长久。”

    “这是何故?”

    罗飞突然将目光转向路云飞,冷笑道:“因为我死在你剑下之后,金牌杀手路云飞就会和你拚命。”

    曲君武仿佛吃了一惊,不知道罗飞为什么说出这句话?

    罗飞的目光,越来越阴沉。

    路云飞没有问罗飞为什么讲出那句话,因为他忽然看见远处三四十丈外,站着个人,一个身穿青袍,面色清瘦,年约五十岁的老者。

    这青袍老者赫然竟是唐家老店的太总管范江。

    范江怎会突然来此,是不是唐家发生了什么事?……

    路云飞已看准了罗飞和曲君武必有猛烈的一战,他本来不想错过,但范江突然赶来,一定有事,一定是找他来的,所以他决定走过去,看范江有什么话要对他说。

    就在他旋风般向范江立身处掠去时,罗飞和曲君武的生死决战已开始。

    罗飞的剑向曲君武刺了过去,曲君武在冷喝声中,公子剑亦已出手。但由君武成名已久的公子七绝剑并未施出。

    罗飞连连进逼,居然将曲君武震退两步。l

    曲君武的剑,忽然扬起一片光影,而且突然双手握剑,像一条巨鲤般作弧形俯冲,一柄公子剑贴地急进,自下穿射而上。

    路云飞和丁兆雄看了暗暗心惊,这是公子七绝剑法中的第四式——破云击月,在曲君武手中使出来,更是不同凡响。

    只听得“哎……”地一声,罗飞的左腿被曲君武削去了一片肉。

    就在这时候,路云飞和范江已走了过来,路云飞开始注意凤琴娘子的神态。

    无论任何一个做母亲的,见到儿子的腿被人削去了一片肉之后,总会紧张无比,但凤琴娘子却例外。

    她一点也不紧张,而且嘴角间还透露出一丝冷冷的微笑。

    没有人在这个时候,会去注意风琴娘子,但路云飞和范江却紧紧盯着风琴娘子,注视着她脸上神情变化。

    范江突然来此,究竟有什么事,他对路云飞又说了什么呢?

    罗飞的左腿虽被削去了一片肉,但身手却没有丝毫的迟滞,他的剑已豁了出去,人也豁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