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之后,路葛本就又缠上了她一般。

    作为外来者,他宁愿承受进出研究院的严苛透彻的检查,宁愿被装上定位器,活动范围被限制,失了他最喜欢的自由,也要每天来报道。

    图什么?

    知杞不明白。

    “路葛本,你明明不喜欢这里,你还每天来做什么?打卡吗?”

    知杞挑出了自己的困惑,边随手帮研研整理着器材边问他。

    其实,路葛本自己也说不明白。

    他想说是报答知杞,保护她。

    可中心研究院的安全性仅此于悬浮岛,知杞有危险的概率几接于零。

    他也确实不喜这种自由受禁锢的地方,才几天就足以让他厌倦了。

    但是知杞在这,好像也有了理由继续待在这里。

    可是是什么理由呢?

    他懒懒靠坐在单人皮椅上,手肘放在扶手上,以手撑起侧脸,就这么看着知杞,眼里是看不透的情绪。

    微血色的指尖漫不经心地拨弄着绿宝石耳饰,路葛本半阖着眼,试图理清他那乱糟糟的思绪。

    “你不会是为了我吧?”

    虽然听起来有些自恋,但知杞就莫名有这种感受。

    她越想越怀疑路葛本应该是还在过意不去她受伤的事。

    “如果…我说是呢?”

    “害,这事,阴差阳错的,你没必要介怀。”她边洗手边无所谓地跟他聊着,“这搁研研身上,我也会救啊。”

    “这样说吧,我要是被人卖了,你救不救?”她侧身又去烘干湿答答的手,头都不歪一下地问他。

    “会的。”他笃定。

    知杞耸耸肩,“这不就成了。”

    ☆、探望

    “要我说啊,你就去做你喜欢的事,别被这次意外给拖累了。”

    知杞转了半个身子,后腰靠着实验台,面朝他挑了挑眉,声音满盈笑意,“你又不是不知道,自由多美好啊,对吧?”

    “可...”

    桑柯特开口似乎是要说什么,却被来人给打断了。

    “原来你就是姐姐救的人吗?”

    桑柯特不知何时站在了门边,一脸好奇地看向路葛本。

    嵌着方型搭扣的皮鞋优缓地哒哒踩在实验室的如镜地面上,蓝钻领扣上是像玫瑰花汁浸染过般的红嫩唇瓣。

    还未等到知杞说话,他就张开了手给她看手里的东西。

    “姐姐,我来给这个哥哥送他的东西哦。”

    知杞瞥了眼,手里面可不就是路葛本的尼板和武器手环吗。

    她右手并指向对面伸了下,示意他找路葛本去,跟她说干嘛?

    桑柯特背对了她,背颈弧度优秀,绯唇艳丽,眸色深黑地看着路葛本。

    “哥哥,这是你的东西吧?”

    这话,这声音听起来没有任何问题,但路葛本直面着他的眼睛,里面有几近于毫不掩饰的不善意味。

    这个桑柯特少爷不认识他了不重要,之前秘厅任务那次可没这么乖巧地叫他哥哥。

    “这个怎么会在你的手里?”

    他不是没去过秘厅,但秘厅一直矢口否认有他的东西遗留。

    他也完全可以把这个尼斯星上的秘厅给报复性地毁了,但秘厅涉及资本过大,每个星球都有它的分支,而且秘厅会跟疯狗一样喜欢穷追不舍地报复破坏者。

    更重要的是,他们会打扰跟破坏者有关的人,他不能再把知杞给牵涉进来了。

    而且,他该寻仇的是那个阴他的人。

    从小就出来混迹星系的路葛本,因为某个隐晦的原因,难得对陌生之人放了丝心防,就被卖进了秘厅,其人阴毒可见一斑。

    如果不是知杞在这,他肯定是立马就要翻遍整个星系找到那人的。

    还有那个曼氏的贵族,凭借路葛本的实力,完全不必忍气吞声,也不可能若无其事。

    尤其是,

    知杞差点丧生于他手下。

    “这个吗?”桑柯特歪了歪头,回忆了下,“是一个女孩卖的,我看到她长得像姐姐,就买下啦。”

    知杞:突然被cue...??

    一抹凌厉的光亮划过路葛本的眼睛,声音也冷厉了起来,“她在哪卖给你的?”

    “在路上,唔...现在不知道还在不在了......”

    桑柯特笑着轻慢眨了下纤密的眼睫,把手里的手环和项链往前伸了伸,递给路葛本的时候还轻声念着:"姐姐这回伤得很重吧,脸上的伤到现在还没消呢..."

    路葛本听到意有所指的话,心里确是漫上了懊悔与心疼,可来者不善,他不可能这般来意的人面前落于下乘,也就憋着面上不显半点,只凉凉道了个谢。

    “路葛本,你快去吧,星际这么大,找一个人挺难的。”

    知杞一下就猜到了他应该就是被那个长得跟她相像的女孩给坑了。

    路葛本看了她一眼,留下了一句“我马上回来”,就利落起身,衣角翻飞,带着杀气与飒气。

    路葛本走了,桑柯特却还留在实验室里。

    知杞走近了点,问他:“你怎么知道尼板和武器就是路葛本的?”

    桑柯特正一反常态地安静垂着眼睛,面无表情的样子不知道在想着什么。

    听到她的问话,瞬间换了脸色,转身时就已经挂起了亲昵的笑意。

    他睁着黑白分明的眼睛,一如在她面前那般乖巧,“我让叔叔的副手查的,姐姐。”

    好像研研确实说过,三大家族的掌权者都握有整个星系合法居民的信息。

    通过尼板查询用户信息,应该也可以吧。

    知杞点了点头,授意她知道了。

    桑柯特明显不满意两人之间的距离,他又走近了几步,这下更容易看清脸上还未完全消去的伤痕了。

    他的视线慢慢在她的脸上游移,轻轻说道:“姐姐,你当时为什么不联系我呢?”

    “我不是给了你我的尼板吗?为什么不联系我呢?”

    桑柯特又柔声问了一遍,跟着就把视线停在了她的眼睛。

    知杞想了想,她当时好像根本没想起来桑柯特。

    她非常诚实地告诉了他:“没想起来..."

    况且,等他来路葛本早就被吃干抹净了。

    “没想起来呀...”桑柯特细细品味了这几个字,浓密的乌木眼睫覆盖住了暗了下来的眼睛,笑了声,“下次不要忘了,姐姐...”

    “姐姐”两字被压得极低,比之亲密的称呼,此刻更像是某种警告讯号。

    怎么一个两个都瞅着下次呢?

    她是有多倒霉,还能有下次?

    知杞虽然敏锐,但被“下次论”吸引了心神,也就没怎么在意他的异常。

    主要也是桑柯特一见面以来就不怎么能按正常人思路来考虑,他的奇奇怪怪一时间还真激不起她的警惕。

    看着看着,桑柯特抬手就要摸上她的伤处,知杞余光注意到突然抬起的手,下意识就一撇头给闪开了。

    他蓦地再次低垂眼睫,压下了眼底冒了头的晦暗戾气,之后才颤着睫毛徐徐掀起,姣美的眼睛里写着委屈。

    “下意识举动,这我可控制不住...”虽然不觉得自己做错了什么,但知杞还是替自己解释了下。

    桑柯特抿了抿嘴,感受到了她的警惕紧绷,还是选择咬了下舌尖按捺住了手,但总归是不甘心的,他巴巴看着知杞,“姐姐,如果我跟他一样了,你也会这样救我吗?”

    会吗?

    这个问题好像有点难到她了,但她还是坚定说了声“会”。

    她又不蠢,真给他说了“不确定”,指不定又要作什么妖了。

    他被这个答案给取悦了,抿着嘴愉悦地笑了。

    好不容易把桑柯特给送走,终于可以喘口气了。

    但知杞万万就没想到,他还只是个开始。

    桑柯特走了没多久,荼蔺就来探望她了。

    但荼蔺跟桑柯特不同,他先是在尼板上询问了她在不在研究院,得到了肯定的答复之后,才约她在休息厅见。

    虽然是礼貌的询问,一如既往的温和绅士,但不知为何,知杞似乎能从字里行间感受到一种不动声色的掌控感,像是有种不容反驳的意味。

    这种微妙的感觉她从刚跟他接触时就有了,但又找不到什么具体的依据。

    她的手指无意识点了点手里原始形态的尼板边壳,思索了下,难道是错觉吗?

    没想出个所以然,她还是把尼板嵌上了母体,往休息厅走去了。

    她的发环是分母体子体的,母体就是个自动收缩的真实发环,子体才是尼板,是嵌在母体上的,侧边上有控制嵌钮的按钮,取放都一按侧边就可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