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黑漆木质磁吸门刚平移了一点距离,知杞就立马钻了进去。

    里面的人明显猝不及防,愣了很短暂的时间后,就要取出手边暗厢里的粒子手枪。

    知杞一抬眼,就看到一袭朱红睡袍,眉目矜贵的熟悉男子看都不看眼下的人,转手就要拿出东西的样子。

    反应也极快的她立马扑了起来,顺势按了关门按钮后,双手随即紧紧勒住了他的腰,把他往后面带。

    门再次合上了。

    握枪的男人被她带得倒向了地板上,本来在胸膛上方交叉的睡袍因为大动作而敞开了些,露了大片瓷白细腻的肌肤,知杞半靠他的身上,一只手圈着男人那围痩而有力的腰部,一只手护住他精致的后脑勺。

    是的,倒地前为了防止他受伤,她移了只手给他头垫着。

    现在,她的手很疼。

    这一天天,造的都是什么孽,贸然闯入还把主人给掼到了地上,她都没那个胆量抬起脸。

    但是脑袋边被刚刚迅疾一下抵住的枪口太有存在感了。

    知杞有理由怀疑,下一秒她可能就得被崩了。

    视死如归地蓦然抬脸,她尴尬笑了下,“那个……枪能拿开点不?”

    脑袋下垫着只手,黑软发丝自然垂着的族长大人身体绷紧得蓄势待发,攥着枪柄的手骨节分明且力道十足,纵然躺在地上活色生香,脸上确是凝杀的凌厉神色。

    本来对擅闯之人就有些熟悉的感觉,但身处高位必备的警惕与敏锐让他未经思索便掠起了枪。

    在看清抬起的面孔后,自发的应敌反应被涌起的慌乱心动给挤了下去。

    尤其两人现在近距离接触,她的手还揽着他的腰……

    他感觉他的腰麻麻酥酥的,好像都要蹿到了他的尾椎骨了。

    他移开了枪。

    肃杀的气息被迅速冲淡开,他蠕动了下唇瓣,因为下意识的形象维护,想让她下来。

    但不知道出于什么心理,到底没有开口。

    相比男人混乱且飘飘的想法,知杞就简单多了,她瞥了眼铺着黑色光滑砖块的地面,感受手部神经传来的疼痛感,只想到——

    为什么他的房间没有铺地毯?

    要是有地毯,她的手现在也不会跟废了一样了。

    她无奈抽回手,站起来瞄了眼手背的情况,还好还好,就青了,不是什么大问题。

    “擅闯贵族房间,你知道会是什么处罚吗?”

    独属贵族系发音的声起,站起的男人冷着脸敛了敛睡袍,问她。

    知杞刚被他的金边边内裤给闪了下眼,心说没想到这人还挺闷骚的。

    陡然被一质问,没能及时调整好,被逮住了还未撤离完全的视线。

    凯德的脸瞬间黑了,只耳廓似乎有了些无人看到的红意。

    知杞恨不得拍自己一巴掌,什么关头了,还乱瞟。

    乱瞟也就算了,偏往人那处瞟。

    往人那瞟也算了,还被人逮到了。

    “这……事出有因,你听我解释。”

    未梳理起发丝的男人少了些高贵的疏离感,多了些色诱的精致感,声音硬磁,咬字清晰,“解释。”

    “额……”

    顺应得这么快,知杞反而有些卡壳。

    脑袋再次飞速运转,凯德和桑柯特是叔侄关系,该如何出口确实是个问题。

    “其实……”

    “叔叔,刚刚是你在外面吗?”

    敲门声叩叩,跟雷一样炸响在知杞的耳边。

    什么鬼?桑柯特在门口站多久了?

    唰一下抬眼,巴巴盯着神情冷漠的男人,她气声求救:“帮个忙。”

    “理由。”

    看起来不为所动,凯德大人轻缓却简洁开口。

    “叔叔。”

    经扇门加持,门口人的声音似乎沉郁了些。

    知杞眸藏慌张往门口看了眼,低声跟他说:“之后再跟你解释,行不行?”

    探究的视线落到了她的身上,凯德不依不饶,“你和桑柯特,是什么关系?”

    “叔叔?”

    等得不耐烦的少年偏偏不离去,像是执拗地要个答案。

    “没关系没关系!”她连忙摇手。

    “之后再跟你解释,行不行?”

    又重复了一遍,终于成功让尊贵的族长大人挪了脚。

    深赤暗纹的朱红睡袍交叉在胸膛上方,慵懒姿态的凯德大人按开了房门。

    “叔叔,你刚刚在做什么呢?我敲了好久的门呢。”

    还身穿着白底墨徽军装的少年站在门口,身躯笔挺,线条流畅,眼眸如漆,黑得漂亮极了,不经意往内扫了眼,眉间距离不变毫分。

    “什么事?”没有应答,凯德直接问道。

    “叔叔刚刚……是出来了吗?我好像听到走廊里有动静。”

    说着纤长的眼睫眨了下,话语间带着似是而非的疑惑。

    挡在门口的凯德没有表现任何异常,颔首,“出来看看。”

    “是么?那可能是我听错了吧,我还以为姐姐来了呢。”

    再次不经意透过空隙瞥了眼屋里的景象,桑柯特念着昵称的两个字像糅了加倍的糖丝丝,尾音还带着叹息的缱绻。

    “真想姐姐啊~”

    身姿高挺的军装少年瘪瘪嘴,遗憾得毫不掩饰。

    听这语气,说得好像两人是什么亲密关系一样。

    尤其是,当人叔叔的面。

    躲起来的知杞侧着耳朵留意着门口的对话,听到这心里一咯噔。

    这桑柯特……害死她算了。

    少年走了,知杞叹了口气,也走了出来。

    “现在解释吧,这难道就是你说的没有关系?”

    一如既往的傲慢,只是多了些模模糊糊的类似不愉的混杂感觉。

    她不适地移开视线,看向这房间的其他地方。

    凯德明显是个典型得不能再典型的弗以斯贵族,看房间就能看出来是个吹毛求疵的精致主义者。

    黑地砖,白却浮暗纹的墙纸,天花板吊着顶繁复复古的灯盏,一看就很软很贵的黑木大床,边缘甚至还泛着金属质感。

    不论格局排列,单论小装饰的分布嵌套,给她这个门外汉来看,都知道绝对是大有讲究的。

    这种人,明显就是喜欢追究到底的那种。

    知杞选择实话实说:“是真没什么特别关系,那桑柯特突然变成这样,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啊!”

    “至于我为什么出现在这,其实……其实是因为我好奇你,不对,您的那啥……内裤样式。”

    刚说完,知杞就又想扇自己一巴掌。

    见鬼,说着说着就想起那金边边,结果一秃噜就说出了嘴。

    凭良心做人,她本来没想说这个的。

    顶着霎然带给她很大压力的视线,知杞只能硬着头皮继续说道:“躲桑柯特……少爷是因为怕他再捉弄我,但是真没想到会恰巧碰到他回来,然后没办法,就,就躲了进来。”

    “那什么,扑倒了你,不对,扑倒了您,纯属意外。”

    粗俗,平民果然都粗俗!

    不要脸,这女人真是不知羞耻!

    知杞是真冤枉,明明她还特意入乡随俗,用了尊称。

    疑似被调戏的凯德大人被这个言论给羞耻到了,耳缘隐隐发烫,瞳中有恼羞成怒的意味。

    明明她是故意扑上来的,还,还又摸又抱了他的腰,竟然好意思说是意外!

    他又不是不让她摸……

    莫名口干舌燥,他呼吸有些乱,“你看到了我的,那个,的颜色了?”

    ???

    这话听起来为什么那么的怪异?

    知杞被吓得瞪大了眼睛,别这样凯德大人,这话说得好像她多么色欲熏心一样。

    “您放心,我其实也没看到什么,就只看到黑色上面的金边边。”

    想了想,她作了个保证,加了句,“我这个人,向来守口如瓶。”

    明亮的灯下,在中下摆镶了绣金纹路的深赤睡袍衬得半睫男人肤白胜雪,眉眼冷峻的弧度因难见的情意而漾光,执掌生杀的一双手褪了白净手套,像剥去了往昔高高在上掌权者的皮囊,反倒像个情窦初开的年轻男孩。

    尽管他并不知情此时自己的样子。

    明知对方是个根本配不上自己的粗陋平民,却控制不住动情的心跳与眼神。

    他还不认栽吗?

    他还能坚持那弗以斯贵族的荣耀吗?

    凯德望着曾在难以启齿的梦中勾他的面容,喉结动了动。

    他想,他现在缺面镜子,看看自己的狼狈样子,来浇醒他此刻的荒唐心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