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行,良药苦口利于病。”

    陆灵雨想起李星言喝药的样子,那叫一个干脆利落,跟喝水没什么差别。

    “瞎说,你平日喝的药就不苦,眼都不眨就喝下去了。”

    李星言喝的药怎么会不苦呢,只是喝多了便不觉得苦了。

    “那我们来玩游戏,我赢了你就喝药,怎么样?”

    “我赢了就不喝。”陆灵雨是有胜负欲在身上的,没细想便爽快答应了。

    “行。”李星言双手握拳,平放在眼前,“你猜在铜钱我哪只手里?”

    陆灵雨想了想,点开她的右手,打开竟然空无一物。

    陆灵雨不服输,也不想认账,“定是两只手都没有,另一只手给我瞧瞧。”

    李星言摊开左手,掌心确实有一枚铜钱。

    李星言得意洋洋地说:“喝吧!”

    陆灵雨还不死心,“是不是两只手都有,我猜哪只手,你就把铜钱扔了。”

    “没有,你可别不认账。”

    “你藏在后面了!”

    “没有。”

    陆灵雨想找那枚“铜钱”,几乎是扑在了李星言身上,距离近得可以数得清她的睫毛。

    李星言被压在身下,羞涩地将头微微低下去,不敢看她。

    陆灵雨的心漏跳了一拍,突然觉得喉咙有些发涩,立刻扶起身子,往后退开,拿起床边圆椅上的那碗药,一口干了下去。

    还没等她体会到这药的苦味,一颗紫苏盐梅被塞到嘴里,酸酸甜甜冲淡了苦涩。她看着眼前投喂的人,好似看到了小鹿正向她跑来。

    这般炙热的目光,李星言觉得毛孔都在滚烫,大概自己也要发烧了,便支支吾吾地说:“你快歇息吧,明日再来给你送药。”

    说完,便带着药碗,飞快地溜走了。

    一夜浅眠,陆灵雨醒来后,竟然有些期待,大抵是人生病的时候特别脆弱,特别想要被李星言照顾,即便李星言无时无刻都在照顾着她。

    李星言轻轻叩门,准时来送药了。

    “小雨,喝药了。”

    李星言早已准备好铜钱,一枚紧握在手里,一枚放在药碗旁。

    陆灵雨瞧见了,便说:“今日不玩游戏。”

    “嗯?”李星言听到后,偷偷将左右手的铜钱都塞回兜里,可千万不能被发现。

    “我会乖乖喝药,但你要给我一个奖励。”

    “什么奖励?”

    “给我你最珍贵的宝贝。”

    陆灵雨只是想要一件李星言的贴身物件,好让她睹物思人,尽管她们日日在一处,可总有瞧不见摸不着的时候。

    李星言却感到为难,思考了一会儿,才腼腆又坚定地说:“可我最珍贵的宝贝,是你。”

    【十五岁】

    这个年代,女子读书不多有,即便上了学堂,也只能读到《女四书》《列女传》《贤媛集》,这类规范妇女言行的书籍。

    林妩从不教这些,也不曾将李星言当陪读丫头使唤,她一视同仁,毫无保留地教学。

    陆灵雨虽是调皮了些,但学业功课从未落下,且天资聪颖,悟性极高,继承了母亲沈忆秋的优点。李星言则资质平平,稍显愚笨了些,但好在勤奋用功,多花些时间也能追上。

    春日花开正盛,李星言却无暇欣赏。

    她正在园子里,为明日要背的课文而刻苦,反复诵读却怎么也背不下来。

    “原来姹紫嫣红开遍,似这般……这般都付与……付与……”

    李星言已卡壳好几轮,实在是这《牡丹亭》辞藻典雅华丽,让她费了好些功夫。

    焦头烂额之际,突然有人从身后悄悄蒙住了她的眼睛,一双素手,一声清甜,“猜猜我是杜丽娘,还是春香?”

    陆灵雨总喜欢和她玩这无聊把戏,但她每次都配合,“你是,杜丽娘?”

    陆灵雨点了点她的头,故作生气,“原来你想让我惆怅难安,相思成疾,香消玉殒!”

    李星言连忙摇手,“不是,小雨,我不是这个意思。我……那你是,嗯唔。”

    陆灵雨见她嘴笨的样子,觉得甚是好笑,忍不住笑出了声。

    “小雨——”

    “好了好了,不逗你了,背得怎么样了?”

    “不怎么样,好难。”李星言面露难色。

    “难,为何不叫我帮你?”杜灵雨的笑容立刻消失,嘴角耷拉下来。

    不知怎的,李星言忽然觉得陆灵雨有些不悦,但又不知她因何不悦。

    陆灵雨将李星言手中的书拿过来,翻到第十出《惊梦》,“你之所以觉得难,是没有明白《牡丹亭》究竟讲了什么,我先说一遍,你消化理解了,再来背。”

    “嗯,好。”

    “《牡丹亭》讲述了一个由情而梦,由梦而死,死而复生,终成眷属的故事。”

    陆灵雨便一本正经地讲起课来,从故事情节讲到文学造诣,从人物形象到精神内核,讲得通俗易懂,又十分细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