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远处在树下晒太阳的池宴一直关注着薄暮,见那道红色身影忽然从树下掉下来,他脸色骤然大变,瞬间掠到薄暮身边,稳稳接住她的身子落到地面。

    薄暮缓了一会儿便恢复过来,抬眸见池宴正一脸担忧地抱着自己,她抬手轻轻扯了扯他的衣襟示意放她下来。

    池宴只好将她放下,紧张问道:“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说着,伸手去握薄暮的手腕想要替她查看。

    薄暮倏地躲开将手背到身后不让他看,淡淡道:“我没事。”

    先前在魔域地牢时,为了避免心魔趁着她刚刚飞升灵力不稳时吞噬她的意识,薄暮抢先一步将它融合封在识海中。

    如今她体内蒂生魄的封印消失,她难以同时操控蒂生魄和心魔,心魔渐渐有了转醒的趋势,体内灵力也愈发紊乱了。

    另一边的沐温岚见薄暮没有追上来,还好奇地回头去看。

    却见薄暮忽然从树上掉下来,被飞掠而来的池宴接住,她登时吓得腿一抖,连忙飞身过去!

    沐温岚飞到薄暮面前站稳,一脸慌张地看着她。

    薄暮淡淡地瞥了她一眼,道:“与你无关。”

    沐温岚这才松了一口气。

    她忽然偷偷看了一眼薄暮,又看了一眼站在一旁的池宴,莫名觉得两人之间的气氛有些诡异。

    还未等她反应过来,便见池宴忽然上前要抓薄暮的手,却被薄暮冷淡地瞬间甩开!

    沐温岚:“……”

    两口子这是在闹别扭?

    那她是不是可以溜了?

    这般想着,沐温岚瞬间一溜烟儿没了影。

    薄暮见池宴坚持不懈还要上前去握她的手,蓦地后退几步躲开,看着那张有些苍白的俊容,一双凤眸彻底冷下来:“我说过,我不喜欢旁人碰我!”

    池宴大抵猜到她体内灵力紊乱,正想继续用蒂生魄的灵力替她治伤稳固心神,却被她冷淡躲开。

    知她是不想自己再动用灵力,池宴心里一暖。

    然而此刻忽然听她冷冷说他是“旁人”,池宴心口泛起微微酸涩,只是他没有心思多想,继续朝薄暮走去:“别任性,我来替你疗伤。”

    薄暮:“够了。”

    池宴动作一顿,怔愣地看着她。

    薄暮抬眸,盯着他微微泛红的星眸,冷淡道:“我不需要你为我疗什么伤,你最好离我远点。”

    池宴轻声道:“是我甘愿为你疗伤,你不必有什么负担。”

    “甘愿?”薄暮轻嗤,“境主,你是我什么人啊?”

    池宴错愕地看着她,他以为他们这些日子的相处,已经足够她接纳自己了。

    “你……”

    “你是不是以为我喜欢你?”

    “……”

    池宴唇瓣微颤,望着她的那双星眸微微泛红。

    半响,他似忽然想到了什么,俊美的脸又白了几分,喃喃低语:“你……你只是喜欢我这张脸么?”

    薄暮残忍地笑了一声,看着他反问:“不然呢?”

    所以,离她远点吧。

    池宴面容顿时苍白如纸,心间的酸涩徒然蔓延开,一点点朝四肢百骸袭去,连呼吸都扯得生疼。

    他轻轻吸了一口气,抬眸执拗地看她:“无妨,我可以等,等你真正从心底接纳我的那一天。”

    ……

    池宴坐在莲池边,星眸看着池中半开的红莲,余光却一直在薄暮那间紧闭的房门上。

    他不敢贸然进去找她让她烦心,只好守在外面,时刻关注着里面的动静。

    莲池莲叶微微摇曳,驻灵孔雀单恒忽然从池中高地飞出,化作人形落在池宴跟前。

    他看了一眼紧闭的房门,又回头对池宴低声道:“境主,您这么干等着也不是办法啊。”

    “女子都是喜欢甜言蜜语的,她说不要便是要,您多哄哄她才是。”

    “凡间的话本都是这么演的。”

    说着,往池宴怀里塞了一堆的话本,示意让他多学学。

    池宴:“……”

    作者有话要说:

    单。情感大师。恒

    第35章 霸道文学

    池宴睨了他一眼,幽幽道:“你看起来很有经验?”

    单恒讪讪一笑,挠挠头:“正所谓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么,为了境主您的幸福,属下还特意去请教过九重天的司命星君,他深谙此道,所说的定有几分道理,境主何不一试?”

    顿了顿,他又一脸真诚地看着池宴,补充道:“反正死马当活马医呗。”

    池宴:“……”

    妄月偏殿中,薄暮站在书架旁翻阅医书,企图从寻到关于池宴身上魔毒的解法,或是一点关于这毒的蛛丝马迹。

    只是翻遍了整个架子上的医书,也没有一点儿发现。

    她轻叹了一口气,将手里最后一本医书翻到底,轻轻阖上放了回去。

    抬脚正要出去透透气,目光忽然被角落一个木箱子吸引住。

    薄暮脚下一顿,须臾转身朝那个木箱子漫步而去。

    黑檀仙木打造的箱子上面已经积满了灰尘,孤零零堆在角落里。打开箱子后,里面是一堆微微泛黄的画卷。

    是以前薄暮缠着池宴而画的一些草图,均是只勾了大致的轮廓,还未来得及上色。

    还有大半是废弃了的,那时薄暮不舍得仍,将它们一并放在这个箱子里。

    没想到这么一放就再没有打开过,物是人非。

    薄暮垂眸望着那堆泛黄的画卷,连呼吸都轻了几分,她微微俯身将它们取出来在手中轻轻展开,阵阵墨香顿时扑面而来。

    画中之人寥寥几笔便透露着清隽矜贵,长若流水的墨发柔顺的披在身后,完美流畅的下颌线上是微抿的薄唇,一双星眸或冷淡,或含笑……

    一笔一划忽然与脑海中那个温柔的面容渐渐重合。

    薄暮蓦地惊愕发觉,如今的池宴不就是从前的她,像千年前她讨好息谨旭那般小心翼翼地讨好她?

    池宴是多么孤傲的一个人,却甘愿在她面前俯首称臣,甘愿小心翼翼地讨好她,好似他的世界里只剩下她一人,终日不厌其烦地围着她转,心情的跌倒起伏都与她有关。

    她曾那般厌恶息谨旭若即若离的假意温柔,可如今的她又和息谨旭有什么区别呢……

    —

    池宴找到薄暮时,她正在凉亭中纳凉,目光落在前方,不知在看什么。

    他轻声走近,双手有些无措地兜在墨色的曳地宽袖中不自觉地十指交缠,面上却佯装淡定。

    他望着一袭红衣懒洋洋坐在凉亭里的薄暮,脑海中回荡着单恒的话。

    诸如——把她按在墙上亲,掐着腰说命都给她。

    ——女子都希望对方给予她绝对的安全感。

    ——主动才有故事。

    单恒还总结说,这是凡间追妻通用的霸道文学。

    十分有效。

    池宴莫名耳尖微红,想到要他对薄暮这样那样,他的指尖就开始有些发麻,一颗心跟着跳得厉害。

    他一边想着,一边不知不觉地朝薄暮走去。

    薄暮思绪正乱,忽然发觉身边有人靠近,抬眸看去。

    便见池宴呆呆地走到她身旁,那张清冽俊美的脸上难得有几分茫然,耳尖更是红得像要滴血,不知在想什么。

    薄暮轻咳一声,池宴瞬间惊醒回过神,发现自己不知何时竟已经走到她面前,脑子瞬间空白,将单恒的话抛到脑后。

    诡异的沉默后,池宴眼神飘忽,骚话在心里拐了几个弯,等到嘴边时却蓦地变了样:“你……你的伤如何了?”

    远处,躲在莲池的单恒化作绿白相间的孔雀形体,扒拉过两张翠绿的莲叶隐蔽身形,见状不禁有些恨铁不成钢。

    薄暮站起身,避开他的视线,淡淡道:“我没事。”

    她的体内灵力异常紊乱,封在识海里的心魔隐隐有冲破禁制的趋势,愈发难以控制了。

    只怕用不了多久,她这副神不神魔不魔的样子,就彻底变成失了神智的魔。

    她想等他把伤养好了再离开。

    她不想耽误池宴。

    尽管她很喜欢他。

    薄暮眸光微黯,唇瓣微抿转身要走。

    池宴急了,快步上前拉住她的手,忽的将她抵在一旁朱红色的游廊柱子上,怕撞到她的脑袋,还用手隔着柱子护着。

    薄暮被这突然的变故搞懵了,怔然地抬眸看着他。

    池宴也是一脸懵逼。

    事出紧急,他想也没想就这么做了,此刻垂眸望着那双有些错愕的凤眸,嵌在胸腔里的心脏徒然狂跳。